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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明君 知白 第 10 章 / 共 46 章 本章约 3001 字

宁辟甲是几十个老兵教出来的崽,他在思想上早就是个合格的斥候。

他跟着宁承恩的时候就已经探查过瀚海卫城,他知道城里只有两个地方能治疗断臂那么重的伤。

一个是兵营里的军医,那两个番吏必然不敢去。

瀚海卫城里只有一个郎中,所以目标清晰。

郎中家院墙有点高,这里是边关,墙高一些心里可能就多踏实些。

他把绑皮甲的绳子解下来绑在自己腰上,把匕首叼在嘴里,两只手夹着墙角就那么爬了上去。

他骑着墙头坐好把绳索往下顺,小丫头按照计划把绳索绑在自己腰上。

宁辟甲发力,一点点把小丫头拉了上去。

然后再用同样的办法,把小丫头一点点放进院墙里。

两只猫儿似的小家伙,成功潜入。

屋子里灯火已经熄灭,宁辟甲到窗边侧耳听。

屋子里,那两个番吏也在侧耳听。

断手的番吏叫张磊,此时已经包扎了伤口,因为出血太多,看起来依然虚弱。

他单手持刀,死盯着窗户那边。

另一个番吏叫高状德,一手持连弩一手持刀。

他们都在紧张,都在发抖。

在西司那么狠厉地方混日子的人,怎么可能想不到有人来杀他们。

他们以为来的人会是东司高手,没想到会是两个孩子。

高状德带着张磊治伤的时候就想到了,那位高高在上的东司督主只是不想在大街上动手罢了。

他们本想治了伤就出城,可没想到城门早早关了。

挨到后半夜没动静两个人都松了口气,然后就听到外边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们俩都死盯着窗户,有人翻进来立刻就放箭。

他们是小人物,在东司督主面前他们连蝼蚁都不算,蝼蚁被碾死的时候也会拼命咬一口,他们俩也一样。

窗外,宁辟甲回头朝着小丫头招招手。

小丫头随即猫着腰过来,紧张的小脸更白了。

宁辟甲示意小丫头蹲在窗口下,用手在墙壁上轻轻摩擦。

小丫头听话,照做。

屋子里那俩番吏听到外边的轻微声响,盯着窗户的神情更为紧张。

宁辟甲绕到另一边窗口,先把窗纸捅开一个小洞,把手伸进去摸到插销轻轻拨动,开了窗之后爬进去。

月色涌进黑暗,他看到被绑起来也堵住了嘴巴的郎中夫妻蜷缩在角落。

宁辟甲把鞋子脱了,蹑手蹑脚转移到另一间房子门口。

小猎人把亘原所老兵的教导记得清清楚楚,在进入更黑环境之后先闭一会儿眼,再睁开,就能更适应。

他看到了那两个番吏都朝着窗口,看到了两个人手里都有兵器。

要杀死两个壮年男人,就算是什么都发狠去学的宁辟甲也知道只有一次机会。

那两个番吏身上没有甲,那身西司的皮挡不住他锋利的刀。

他要冲进去,先一刀捅进那个断臂家伙的后腰。

另一个家伙听到惨叫一定回身,他趁机一刀刺进那家伙心口。

杀两个人,必须都是一击毙命。

不然的话,只要让对手缓过神来,他必死无疑。

宁辟甲在脑海里模拟了整套动作之后,他的呼吸不由自主的急促起来。

千算万算,他似乎忘记了人紧张会呼吸粗重。

就在宁辟甲往前一冲的时候,听到呼吸声的两个番吏骤然转身。

宁辟甲瞳孔收缩,可他已箭在弦上。

就在这一刻,一只手按住了宁辟甲肩膀。

暗影里,秦欢生缓步走出来。

“人小胆大,是个好斥候的苗子,就是吃了没经验的亏。”

他说着话从宁辟甲身边走过。

一抬手点出连弩一箭,在这样黑暗的环境里,依然精准点中张磊持刀的手,那把刀随即掉落。

下一息,秦欢生朝着另一个连点四下。

四支弩箭,打穿了高状德的四肢。

当的一声,张磊的刀落地。

秦欢生跨步向前,一个膝撞将张磊撞飞出去。

当的一声,高状德的刀落地。

这时候秦欢生回头看向宁辟甲,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是不是言鸠教你的?”

宁辟甲没回答。

秦欢生的脑子里有那么一秒钟想过干脆把他杀了算了,以绝后患。

就说是那两个倒霉蛋杀的,宁承恩应该也查不出。

他的眼神已经飘向地上的刀,甚至已经在弯腰捡刀。

忍住了。

因为他忽然想到......大人物想杀谁,是不在乎能不能找到证据给你定罪的。

宁辟甲死在这,他也在这。

宁承恩要杀他,还在乎宁辟甲是不是他杀的?

“长点记性,别干自己干不了的,谁都不逞强,世上少死一半人。”

秦欢生弯腰把刀捡起来插回那两个番吏的刀鞘里,然后摆摆手:“走吧,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在他说话的时候,他以为被他震慑住的那个边军崽子动了。

宁辟甲疾步近身,匕首先戳进张磊的心口,按照口诀来回拧了两次然后抽出来,下一息戳进高状德的心口。

两刀进出,一息而已。

然后他转身就走。

“你疯了!”

秦欢生怒了:“督主要活的!”

宁辟甲不理会,出了门,拉起还在那摩擦墙壁的小丫头又回来。

“看一眼,两个都死了。”

宁辟甲对小丫头说了一句,也不管小丫头敢看没敢看,说完拉着小丫头就出去了。

大步走,不回头。

走在街上,宁辟甲还在发抖。

他的手冰冷,比冰还冷。

小丫头感觉到了,于是攥紧些。

她爹的手也这么冷,她以为自己可以焐热的。

“我要是夏天就好了。”

小丫头说:“夏天热。”

宁辟甲拉着她依然大步走:“那你就叫王小夏,夏天的夏,以后谁问你,你都说你叫王小夏,你不叫王谢糖,记住了没?”

“我不想叫王小夏。”

“你娘说让你听我的。”

“我娘说她原来想给我取名小北,因为我娘的家乡在炽阳的东北。”

“那听你娘的。”

宁辟甲揉揉小丫头的脑袋:“你好,王小北。”

“可我娘说东北夏天不热。”

“夏天不热,那可真是太好了。”

宁辟甲说:“小北很好,我终究也要向北走。”

小丫头:“那就是你向我走?”

宁辟甲笑:“是一起走。”

他们走过黑夜长街,没回卫所,回那座坟边。

“一会儿跟你爹娘说一声,我给你改名了......算了,我和他们说吧,我和他们平辈儿,你是小辈儿,这事该我说。”

“你叫什么?”

“我叫......”

宁辟甲脚步慢了半分,然后笑:“宁辟甲,以后都叫这,你可以叫我哥。”

“哥?是平辈儿吗?”

“别管。”

宁辟甲问她:“刚才吓着了吗?”

王小北:“那个人吓着我了,就是那个......”

宁辟甲嘴角扬了扬:“我知道,我也知道他在那。”

第一卷下视人间世 第9章 秋

回到卫所,宁辟甲自觉站在宁承恩门口,他背靠着墙壁半蹲。

这是体罚。

他回来的时候天已微微亮,他也知道宁承恩一夜没睡,但他没有打扰,只是默默体罚自己。

王小北不知道哥哥这是为什么,她也想学着哥哥的姿势站着,没片刻就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又没片刻,靠着墙睡着了。

不知梦到什么,还流了口水。

宁辟甲知道宁承恩和那位封疆大吏约好了今日把具体事宜谈妥,昨夜宁承恩指不定耗费了多少心力。

这两天宁承恩和高秉一直有书信来往,来往送信的都是那个叫高文诏的年轻人。

除此之外,再无一人经手。

每次看了信,宁承恩的脸色都很凝重。

高文诏每次来,都是咄咄逼人。

昨夜不睡,宁承恩应该最后再确定一下高秉的底线。

宁承恩听到宁辟甲回来了,他以为宁辟甲会先进来解释一下。

比宁辟甲先一步回来的秦欢生没敢隐瞒,他把宁辟甲杀了那两个西司番吏的事如实禀告。

他是个聪明人,他没有添油加醋。

他甚至还为宁辟甲说了几句好话,把这件事的责任归咎于是他没有办好。

即便如此,宁承恩也没让秦欢生起来。

秦欢生从进门就跪着,已经跪了半夜。

宁承恩是个迷信的人,今天要和高秉谈具体事宜,他收的那两个祥瑞却都犯了错。

他隐隐约约觉得,今天和高秉见面也不会顺利。

就在他准备出门看一眼那个小破孩的时候,东司的人陆续到了。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有多重要,是真正决定高秉态度的日子。

东司大档娄细风;二档吴挽弓;三档万白帆先后进院。

他们身后还跟着东司的两个千户,京畿卫的两个千户。

低声交谈的几个人一进来就看到宁辟甲在那罚站,于是对视一眼,他们都笑,笑这个一朝得宠的小破孩被体罚。

正巧,他们到,宁承恩从屋里出来。

“拜见督主!”

一群人看到宁承恩都不笑了,态度无比恭谦的俯身下去。

样子很足,足到让人看出来虚伪。

宁承恩没回应他们,而是居高临下的冷冷看着宁辟甲。

宁辟甲的腿已经在抖,咬牙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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