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
秦欢生:“少爷说七天,加一。”
宁辟甲走到高远面前,问少年:“你告诉我,还杀谁?”
高远的视线落在大七行老六的身上,他记得这个家伙折磨他母亲最狠。
是当着他的面折磨。
所以看向大七行老六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火。
宁辟甲随即指向大七行老六:“老秦,让他死八天。”
秦欢生:“加一。”
高远又看向大七行老四,那个刚刚招供的家伙。
老四见他看过来立刻慌了:“我已经说了,我什么都说了,你不能杀我!”
宁辟甲扶起高远,把剔骨刀放在高远手里。
他一只手架着高远,一只手握着高远的手走到大七行老四面前。
“你求我没用,你求他。”
老四求了,不停的求。
高远啊的嘶吼一声,他疯了似的想把刀捅出去。
可他还没恢复,他没办法。
宁辟甲握着他的手往前一捅,刀尖瞬间没入大七行老四心口。
他感受到了高远的怒火,顺着高远的意志抽刀再捅。
一下,两下,三下......
良久后,宁辟甲背着高远离开。
他伸手,王小北立刻握住他的手。
少年背着一个,牵着一个,离开诏狱。
“小北,怕吗?”
“怕,怕他们不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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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天上白玉京 第37章 背道而驰
当手心相对,十指相扣,所有纷扰冲击,都赢不了透过纹理沁入心脾的温度。
王小北斜靠着宁辟甲肩膀,似乎能感受到宁辟甲的心跳。
她总是能在他身上找到依靠处,她就总是能有心安处。
高远坐在两个人对面,他对宁辟甲和王小北的关系格外好奇。
他又不好一直看,还忍不住偷看。
只能在心里为自己找借口,都怪这车厢太小。
高远并不排斥这种气氛,甚至觉得融洽。
自幼始终感受父母相爱的孩子,对温情总是不会陌生。
就在这时候宁辟甲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叫什么?”
高远下意识回答:“高远。”
宁辟甲似笑非笑:“警惕性不高。”
高远意识到了,于是歉然起来:“我以后不会再犯错了,我叫王小南。”
宁辟甲指了指身边王小北:“现在正式介绍一下,这是你亲姐。”
这一天,十三岁的王小南认识了他十六岁的亲姐王小北。
他在努力了好几次之后,终于还是叫了出来。
“姐。”
王小北笑起来,好像很喜欢当姐姐的感觉。
她一直都是当妹妹来的,她觉得自己照葫芦画瓢也能当好姐姐。
坐直身子,王小北也指了指宁辟甲。
“正式给你介绍一下,从我爹娘来论他比咱们大一辈。”
她很认真:“叫哥。”
王小南眼睛直勾勾的:“大一辈?叫哥?”
宁辟甲笑道:“不重要。”
王小南没太理清关系:“这?不重要?”
宁辟甲道:“重要的是,你以后不能再说错一次,你要时刻记住,就是王小北失散的弟弟。”
他没对王小南有所隐瞒,所以王小南很快就知道了他姐的身份。
他也就理解了,为什么今日宁辟甲帮他报仇王小北也在场。
原来那位被冤枉的户部照磨,就是王小北的父亲。
一瞬间,王小南就对王小北的遭遇感同身受。
有过一样经历的人,会更快体会到对方的痛。
“一会儿带你去见个人。”
宁辟甲说:“这个人会帮你把伤治好,会教你武功,接下来最少三年你要做的就是变强。”
王小南有些犹豫。
三年,意味着他不能尽快亲手报仇。
“觉得长了?”
宁辟甲看到了王小南纠结的眼神。
王小南低下头:“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小北等了十年。”
听到宁辟甲这句话,王小南猛地抬头。
“十年?!”
王小南眼睛都睁大了。
宁辟甲道:“我其实不喜欢讲道理,也从来都没耐心讲道理。”
“有人说一遍就能理解,有人说十遍也理解不了,我没心情说十遍,也不想和说十遍才能理解的人打交道。”
“你伤好最少一年,一年后我可以放任不管由你报仇。”
“能不能杀了严进忠是你的事,就算你死都没见到严进忠,你觉得自己干过了,可以心安理得下去见你爹娘,那我接下来就不多话。”
王小南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哥,你说,我听!”
宁辟甲道:“我问你一句话,小北为什么等十年。”
王小南马上回答:“因为以前报不了仇。”
宁辟甲点头:“看来你能理解。”
他看向车窗外:“我也等了十多年,我的仇还没报。”
王小南的眼睛里再次出现震惊:“哥,你也有仇?”
宁辟甲:“比你和小北的仇都大些,到底什么时候能报仇我也还不知道。”
王小南愣在那,好久都没能说话。
马车里变得安静下来,车轮的声音就显得有些刺耳。
好久之后,王小南忍不住自言自语。
“炽阳天下,为什么人人都有仇?”
他又看向宁辟甲:“哥,这世道还有救吗?”
宁辟甲摇头:“世道还有没有救我不管,也管不着。”
他从车窗外收回视线,看着面前十三岁的少年认真回答。
“救世道是皇帝的事,是朝臣的事,将来炽阳乱的没法救,自有英雄救天下。”
“我只想报我的仇......”
他拍拍王小南肩膀,不在多言。
王小南却不认可宁辟甲的话,那些关于救世道的话。
“哥,如果皇帝能救世道,炽阳会变成这样吗?”
“你说将来会有英雄救世道,那这个英雄是谁?”
“什么时候来,他来了天下会变成什么样?”
他问宁辟甲:“哥,天下难道不该是天下人的天下?不该是天下人自救吗?”
宁辟甲确实不喜欢讲道理。
他也不愿意把他的道理灌输给别人,他的道理只在他自己前路。
所以他只回了一句话。
“我不认命,但我没办法让天下人都不认命。”
王小南张张嘴,想反驳。
却没话说。
他恨严进忠,恨严党,其实不恨陛下。
他知道的,当今陛下不是不努力。
他父亲高显秋说过,陛下始终想复兴炽阳。
可严进忠在一天,陛下的雄心就只能压在心里。
一个严进忠,陛下斗了十年还没赢。
这天下何止一个严进忠?
炽阳不是一个严进忠烂了,是大大小小的严进忠都烂了。
百姓们头上压着的,是数不清的严进忠。
“哥,如果将来你有能力了,你会救天下吗?”
“不会。”
宁辟甲回答的很快,很笃定。
“如果有一天我和小北的仇都报了,我就带着她离开白玉京。”
宁辟甲看向王小北:“她指一个想去的地方,我们就去那个地方。”
王小北眼睛亮晶晶的,她相信终有那一天。
王小南真的失望了,他没说,压的眼神却有些表现。
或许是因为他受父亲影响太大,他总觉得世道是可以救的。
是该救的。
“哥......你见过灾民吗?”
王小南低着头。
“去年大旱,父亲协同户部赈灾,我陪他南下见过。”
“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是......父亲说,人会死,但不该是饿死。”
“他们为了能活着什么都吃,吃树根,树叶,吃泥,也吃死人......”
他看宁辟甲:“父亲还说,一个已有两百多年传承却还会饿死人的国家......”
宁辟甲打断他的话:“够了。”
他朝着前边喊了一声:“响当当,你送小北小南去见我师父。”
李当之连忙问:“少爷,你呢?”
宁辟甲:“我去青鸾楼。”
他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看到宁辟甲走了,王小南惶恐起来。
“姐,我是不是气着他了?”
王小北摇摇头:“只是不爱听,他没那么爱生气。”
王小南说:“他那么有本事,可以救更多人,他......”
王小北也打算了王小南的话。
“你身上有父母仇,我身上也是父母仇,他身上有几十个人的仇,够多了。”
“让他有点自己的人生吧,他的肩膀也没那么能抗。”
王小南心里狠狠震荡了一下。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车厢里安静,车轮声音就又显得刺耳起来。
前边赶车的李当之叹了口气。
他想起此前和少爷聊过的事,聊到的关于秦欢生和言鸠的事。
有些仇......不报不痛快。
报了未必痛快。
宁辟甲去了青鸾楼,但他不想露面。
王小北已经替他安排好了人,一个一定会为宁辟甲把事办好的人。
赵显。
宁辟甲到青鸾楼的时候,赵显已经把那个憔悴汉子和他女儿带走了。
赵显当众宣布,这个孩子以后治病的费用他包了。
不出宁辟甲预料,白玉京里的很多名医都起了好奇也去了青鸾楼。
有位师承宫里某位御医的郎中站出来,大声说他会接下这救人的事。
围观的百姓阵阵喝彩,暂时忘了骂宁辟甲那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