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当他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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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熠咬住下唇里侧的软肉，说不出话。

为什么孟时冥不能理解呢，他不是可怜他，更不是看他的笑话，而是从心底欣赏他的才华，见过他光彩夺目的一面，见证过他离梦想最近的时刻，又眼睁睁见到他跌落谷底，零落成泥。

分明就是再试一次就能够到的果子。

“我混得挺不好的吧。”孟时冥苦笑道，显然联想起那晚方熠的反常，“是值得你同情、可怜。”

他把这几个词咬得极重。

“这首歌是我写给你的，你却要我拿去换钱，要我复出。”

“你喜欢的真的是我吗，”孟时冥问，“还是darkness。”

“可你就是darkness啊。”

“如果我不是呢？”

“如果只是个误会，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是darkness呢，你的目光还会为我停留吗？”

“不会的，对吧。”

一个在地铁上为其让出位置的普通路人，一个住在楼上早出晚归的保险销售。

方熠，你还会想要靠近他吗？

方熠，你自己知道答案吗？

“你就当darkness已经死了吧。”

“不行……不可能。”这几个字从方熠齿间艰难地挤出来。

“他早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你说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方熠也生气了，“就算死了，也是你杀的。”

“对，是我杀的，不管是谁杀的他都死了。”

“你就是胆小，你在怕什么？失败而已，为什么不敢再试一次。你甘心就这么庸庸碌碌下去吗？”

“是啊，我就是胆小，你终于发现了。”

真实的我和你想象中的那个人不一样。

孟时冥很想说，他早已失去了被崇拜的身份和资本，真实的孟时冥平庸懦弱，不是方熠心中完美无缺的darkness。

“我是个普通人，我也会累，我不想唱了、我不敢唱了，承认吧，你喜欢的是darkness，而我早就已经不是他了。”

“如果我喜欢的是他，我就不会跟你在一起。”方熠不明白。

“行，那就别在一起了。”

他拎起吉他，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究竟是谁的错，谁的话说重了，答案似乎不再重要了。

方熠也没想到孟时冥会那么狠心，可能是过于快速的进展、还未深入走进彼此内心、不够牢靠的感情促使他们的第一次争吵，孟时冥就提出了分开。于他们最相爱的时刻，所带来的绝望和心疼是窒息可怕的。

也可能是这个问题太过敏感，是孟时冥心中不能触碰的伤疤。

而那首歌，方熠没有录音，难道真的连第二遍都听不到了吗。

他真的就要这么失去孟时冥了吗。

方熠病倒了，第二天就发起高烧，他请了三天假，把自己关在家里，反复听darkness留下的十三首歌。

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没看手机，次日，有人敲响了家门。

还能是谁呢。

孟时冥从说完那句话出门起就后悔万分。

他那时控制不住，只想逃避。

自卑让人变得陌生无礼，对世界充满敌意，被挫败感淹没后的他是如此面目可憎。

方熠冷着脸打开门，顺途把音响开到最大，十八岁的孟时冥在方熠家声嘶力竭地唱，而二十八岁的孟时冥在一旁听得尴尬且无奈。

“你来干嘛？”他钻回被子里，把自己裹得极其严实，“我不想见你。”

“你回去吧，我想了想，你没说错，我是喜欢他，你不是他。”

“写这首歌的时候，我来北京刚好一年。”孟时冥自顾自地说，仿佛也享受起他的音乐，又像陷入了对那段斗志昂扬的岁月的回忆之中。

“我也很喜欢这个作品，但当时唱片公司说写得不好，让我改，我不愿。坚持发出来了以后，果然粉丝都不喜欢，成为了我比较小众的一首。”

孟时冥走到音响边，手动把声音调小 。

“原来你也喜欢。”

方熠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孟时冥站在床边说：“对不起。”

“我不该说那些话，我没想过分手。”

孟时冥轻声重复着：“我们的相遇太难得，我不想和你分开。”

“是你先说要分开的。”

方熠的心绞痛不已，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坐起来：“我怎么知道你是气话还是认真的？你连这么严肃的事情都能挂在嘴上当气话。是你要分手，现在又说不想分开，你在乎过我们这段感情吗，你在乎过我吗。”

“是不是生病了？”孟时冥抚了抚方熠脸，摸到了一手滚烫和潮湿的泪痕。

“吃药了吗？烧还没退，我带了粥你先垫垫。”

“用不着你管。”

方熠气得不行，没被轻易哄好，但又下定决心不再继续了，一方面面对孟时冥终究还是放不下狠话，另一方面他比谁都了解孟时冥不会吵架。

“我错了，宝贝，”孟时冥心疼了，“都是我的错。”

“我很久没唱过了，”他说，“如果你要我去投，我可以试试。”

方熠只觉得整个头因为这句话嗡地一响，眼眶酸涩：“孟时冥，你还想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