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第一次约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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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的春天是个适合赏花的季节。

新小区的绿化带植满了白色玉兰，一朵朵簇着粉色的蕊心，虽还未到春和景明的壮丽日子，路人走过时也偶会惊讶于那繁复的重瓣。

方熠鼻子有点痒，想要打喷嚏。他花粉过敏，面对再好的春景也是无福消受，戴着口罩和头戴式耳机，低头快速走过高大的玉兰树，手里拎了一个附近超市的购物袋。袋子装满了零食，还有些速食产品，自热米饭、方便面、通心粉一类的，总之就是没有鲜食。

这是因为出租屋没有冰箱，他签合同的时候就要求了房东加配，房东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到现在也没配来。好在他平常也不做饭，暂时还能接受。

回家，关门，烧水，煮泡面。

方熠望着咕嘟冒泡的锅叹了口气。

又叹了一口。

孟时冥一大早取消了约饭，理由是临时加班。方熠表示理解，但期待落空并不好受。

唯一值得庆幸的，至少他们还是邻居。邻居这种关系嘛，就像房子和房子之间的关系，安安稳稳的，分不开跑不掉，比结婚还可靠。有了这层保障，像他先前预想的那种一别之后再也见不到面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

关键是方熠不死心还追问了一句：那晚上呢？或者明天，我都有时间。

对面答：“现在没法确定。”

再无回复。

方熠颓唐地把自己扔进懒人沙发里，这是被婉拒了吧？是吧？亏他还自恋地以为偶像对他有意思，太自作多情了，方熠！

他崩溃地怀疑起自己的主动是不是给对方压力了，也许孟时冥只是客气两句、并不想和他有过多私下的交集。方熠暗自决定以后要谨言慎行，重塑他成熟、高冷的形象，不能暴露粉丝痴恋的一面。

他还没来得及高冷，面前的泡面先冷了。

回过神来，送进嘴里味同嚼蜡。这种东西偶尔吃一两回还好，吃多了发现无论换什么口味到最后都是同一个味儿。他吃了两口就丢下，转头拆了一包薯片，薯片也没吃几片，嘴里腻得不行又搁在茶几上。这种“妈见打”的糟糕饮食习惯是方熠的生活日常，所以他体重很轻，在男人中属于偏瘦的体型。

在这个城市工作压力越来越大的现代社会，他有许多大学同学毕业后工作了几年都发胖了，只有他一直保持着身材，上次聚餐时还因为这个被舍友说道了几句。

吃饭，一直是方熠生命中相当缺乏动力的一件事。如今他都主动约人出门吃饭了，可见偶像的力量多强大，虽然被拒绝了。

方熠自认为还是很宅的，平时公司或朋友小聚他基本有一搭没一搭的参加，不想去了就编一个借口，实则在家里窝着。

他喜欢听音乐，工作三年最大的一笔开销就是一台Devialet的室内音响；反复听了无数遍的专辑是darkness最后的作品，名叫《地平线》，里面有三首主打歌，分别对应着子夜、黎明和天光。

本以为对应着他终于熬过籍籍无名到了迎接光明的时候了，为什么在专辑发布后三个月突然宣布退出娱乐圈，方熠真想当面问问孟时冥，听他亲口说答案。

孟时冥的消息直到晚上十一点才来：“抱歉，忙到现在。”

“没事，工作重要”

“没事，工作重要呀(´･ω･`)”

方熠绞尽脑汁，在句末加了一个表情以展现善解人意的一面。

不料下一秒孟时冥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方熠赶忙从半躺到坐直，手忙脚乱地接通，清了清嗓：“喂？”

“吃宵夜吗？”他说，“我在楼下。”

“现在？”方熠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身上的睡衣和倒映在窗影中颇显不羁的发型。

“你休息了那就下次。”孟时冥说。

“没关系，我没休息呢，等我换个衣服。”方熠一骨碌爬起来，边走边解扣子，以最快地速度整理自己，电话放在一边，什么高冷矜持成熟冷静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他脑子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和孟时冥见面。

孟时冥今天没有穿套装，而是穿了一件深灰色呢制大衣，里面是黑色羊绒底衫，为他增了几分与人群疏离的气质，孤身站在单元楼的门前，方熠一走出电梯就可以看到的地方。

他前额的头发喷了发胶、梳起固定，墨玉般漆黑的眼睛见到他后蓦地点上光亮，男人似乎迅速通过调整自己掩盖掉了没有人看到时那种原有的、静谧的沉重与疲惫。

“抱歉。”他先是道歉。

方熠摇摇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缓和气氛道：“没事的，我懂，工作嘛，没办法。”

“我们去哪吃宵夜？”

“小店，跟我来。”

这顿约定的答谢饭局原本应该是方熠安排餐厅，他不擅长做这种事，压力山大，这周下班每天都在搜大众点评，看到最后哪家都入不了眼。

现在变成了孟时冥带路，方熠自然乐得跟在身边。

这个点还在营业的饭店不多，门口的招牌写的是日文，没有汉字。店内很安静，放着旋律轻盈的音乐，装潢古朴，桌椅都是木质的，仿造居酒屋风格而建，台面拥有老店独有的、被磨得发亮的痕迹。

菜单也是双语的，方熠压根没有吃晚饭，一天摄入的食物只有下午两点吃的半包泡面，闻着香味要了份咖喱肥牛饭。

孟时冥虽已不再是明星了，但方熠看着他的时候仍然总是忍不住给对方加上一层滤镜。这种感觉很神奇，这么多年一直只有在手机里才能看到的人、舞台上抱着吉他被追光打着的人，现在放松地坐在自己对面，还在点菜，方熠时不时想要确定此刻是否在做梦。

孟时冥看上去是常客，店员都记得他的口味，他要了手握寿司，还点了几串烧鸟，摆在栅栏形状的格盘中上来。

虽说和一开始预想的晚饭相差的有点多，但总归是吃上了。

方熠发现孟时冥一般不会主动说话聊天。就像以前采访里一样，他似乎更习惯于回答。

不均匀的暖黄色灯光模糊了他的一部分脸部线条，让他的整张脸有一半笼在阴影中，同时也雕琢着孟时冥精致的五官，这样看，现实中比视频中还要英俊数倍。

他垂着眸，方熠坐在对面，托着脸大胆地看，心说看一眼赚一眼，渐渐觉察出胸口在这样好的氛围中变得紧绷，渐渐心跳声大过了横亘在两人间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