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算是约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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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这种事多吗？”

起风了，从湖上奔来，吹乱了方熠额前的碎发。

谁也分不清他究竟想问的是什么，是白天工作上被为难，还是夜晚并肩抓小偷。

“不多，就今天被你碰到了。”孟时冥说。

方熠没有看他，眼睛直直地注视着湖面，不知哪处是鱼还是鸟动了一下，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为什么会做销售。”他问。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孟时冥慢慢道，“以前在公司做咨询，不出外勤，但遇到的意外情况不比这少。有些年纪大的叔叔阿姨，一进门就躺在地上哭闹：‘买的时候说能报凭什么现在说报不了，叫你们经理出来，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他模仿着客户稍显夸张的语气，想逗笑身边的人：“你都不知道那场面多震撼。”

方熠嘴角抬了抬，很快落下去，眉头轻轻皱起来，并没有觉得孟时冥开玩笑讲出的痛苦多有趣。

“你介意吗？”孟时冥的笑意也渐淡去，因辨不出方熠的情绪而升起几分紧张。

“什么？”

“你介意吗，我的工作。”

“当然不。”方熠欲言又止，“我只是......”

他只是为他可惜，混杂了低落、幽怨、心疼、难过的可惜。

孟时冥稍稍放松了点，对方表情没有流露出嫌弃。

那就好，方熠好，特别好。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孟时冥说。

“嗯？”

“我每次心情不好都会去，所以我称之为北京最能抚慰心灵的地方。”

“这算约会吗？”方熠总算转过脸来。

但孟时冥什么都没答。

北京是一个很适合恋爱的城市。

这话说出来大多数人是不信的，但却是事实，也许是这座城市太大，城市一大，人就会显得渺小，而人一旦感觉自己小，便很容易感到孤寂，看不到别人，也无法被别人看到。

还有一个原因，北京其实是很适合约会的。

后海、什刹海那片的酒吧审美落伍得不合时代，颇具年头的迪斯科灯球将红红绿绿的灯光甩在墙面和客人脸上，但仍然有许多的游客络绎不绝前去打卡，方熠没想到孟时冥会带他来这。

他们绕过了拥挤的主街，从北沿拐入一条窄胡同，走进一家没有招牌的老店。

“小孟，这儿。”

孟时冥有一部分朋友还是刚来北京时认识的，音乐圈子里的，他叫他老飞，年轻时是一个摇滚乐队的主唱。

“好久不见。”两人撞了个肩。

“这位是？”

方熠甚少来这样的娱乐场所，正好奇地打量着室内的装潢，酒吧昏暗、现代，吧台后面有一整面书架和黑胶架，要不是建店已久，倒也契合当今时兴的“主理人风格”，看不出是真文艺还是假附庸。

老飞咧嘴笑笑，懂了，孟时冥向他点头示意。

“这里的顾客都是老板的朋友吗？”店里人不多，但没有聚集在一处聊天，三三两两低声说话，方熠问，“这么难找。”

“最开始是，”孟时冥低头看酒单，“后来老板招了个很厉害的调酒师才慢慢把口碑做起来的。”

“那你怎么知道这儿的，也是被推荐？”

“我来银行前几年有段时间，在后海做驻唱，就是你刚刚说红红绿绿的那片里的一家。老飞是那家店的合伙人之一，后来他们几个创业理念不同；老飞偏理想主义，家里不缺钱；其他人想转型捞快钱，谈不和，他出来单干，我也就没干了。”

“一会儿唱一首？”

老飞送酒上来，问。

孟时冥看看方熠：“行。”

方熠有些惊讶，孟时冥要唱歌？

“他很赏识我。”孟时冥说。

方熠就差脱口而出我也一样，他压抑着心中的兴奋和激动。

darkness的live现场！不敢想象要是录制下来发送到他们沉寂的粉丝群将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无暇再顾及惆怅，方熠满心只有即将追星成功的喜悦。

年少的darkness还坚持以一些特立独行的标记展示自己的音乐态度，譬如长发，在歌词里写平凡人在黎明前挣扎的无奈和无助。

时过境迁，孟时冥的外观早已同社会和解，利落干净的短发和作为职业装的白衬衣，举着话筒的样子就像忙碌一天后来放松的普通上班族。

但落到方熠眼里却一帧一帧和记忆里的人重合。

和他高三趴在桌子上、躲在被窝里，用mp4偷偷看的人重合。

不变的只有音色。

第一句落定，所有在聊天的顾客霎时间全都安静下来，纷纷抬起头。

为什么不唱自己的歌。

方熠没有问，几乎热泪盈眶。

孟时冥用熟练的唱法完成一首大众且温柔的英文歌。

掌声雷动，客人们不约而同开始窃窃私语，为一开始的低估而错愕。

“这是谁呀？”

“不知道，不认识。”

“高手在民间。”

什么高手在民间，darkness的实力本身就是国内顶尖，他拿过全国第二，现在在这给你们免费听。

方熠攥紧拳，终于还是落泪了，他真想扑上去扯着他们的衣领质问，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人记得darkness了吗？

除了他，再也没有人十年如一日爱着darkness了吗？

孟时冥朝着台下，看着他的方向，穿越人群找他的眼睛。

方熠的心意被澄澈透明的眼泪暴露了个干净，趁望着天花板的间隙，把脸颊的泪拭净。

这才是孟时冥应该在的位置，孟时冥是属于舞台的，不管他是因为什么亲手抛弃了梦想，都不应该。

方熠想，太不应该。

“好听吗？”孟时冥下台，问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特别好听。”方熠的答案也很简单。

他还没有回过神，孟时冥也静静的，似乎也陷入情绪。

半晌，方熠突然没头没尾地说道：“我今晚想去你家，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