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都来不及呢

2,150字09-16

毫无铺垫，孟时冥第一反应是房间没有收拾，然后才往旖旎的方向思索了几步，他私生活干净，家里也没有准备必需品的习惯。

“但我们还没在一起。”

方熠脸一热，小声说：“就一起吃点东西，然后我回家。”

这会儿反应快了，吞吞吐吐的：“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孟时冥压低声线顺着追。

刚进门，客厅最显眼是角落里的吉他，方熠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从未拥有如此近距离观察这把吉他的机会。干净、没有一丝灰尘，主人应该常常照拂，右下落着darkness的亲笔签名，英文潦草随意。他假装看不懂 ，问：“这里写的是什么？”

“没什么。”

没料孟时冥上前，把吉他收起，放去卧室了。

完全不想提起啊。

方熠心口像堵着块什么。

借随便吃点东西的由头拜访，他很快发现，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方熠动作很快，趁孟时冥换衣服时点了外卖，炸鸡和啤酒，这个点吃准不会出错。

两人环绕矮桌，在毯子上席地而坐。

“你这租金多少一个月？”方熠随口问道。

“这是我自己房子，”孟时冥说，“前几年攒了点钱，付了首付，现在一部分工资加上公积金，还贷款。”

“真好，都有房了。我还不知道要熬多久才能攒够首付。”

方熠感叹完，更加认真地打量起整个屋子，两室一厅的小户型，物品不算多，对一个独居男人来说显得不太丰盈，但足够窗明几净，也完全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

家具旧旧的，孟时冥的睡衣也旧旧的。

他很节俭。

见方熠在看那间空房，孟时冥状似无意提了句：“你想不想住过来。”

方熠见脑海中刚浮出没半秒的想法被点破，索性大大方方承认了：“也不是不行，我给你交房租，正好减轻你还贷的压力。”

“你搬进来我怎么可能要你的钱？”

是孟时冥想减轻方熠的压力才对，他们的想法竟不谋而合。

两人对视一眼。

方熠先一步笑了，借着酒劲往孟时冥身边凑了凑。

孟时冥也笑了，摸摸他柔软的头发说：“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感觉。”

方熠轻轻“嗯”一声，靠在他的肩上：“就是有时候感觉，我俩也太顺利了，顺得我不敢相信这居然是现实。”

只有方熠真正懂得这句话，懂得自己心中的不可思议。难以置信，被当作光仰视了这么多年的人，居然有一天真的走到了他身边，承认了对他的感情。

“我原本也没想这么快，怕你误会我不认真。可我又怕太慢了，你被别人抢走，所以我一直在犹豫。”

在孟时冥身边，方熠总是特别容易鼻酸。

“什么呀......”瓮声瓮气的，他一颗心塞满了孟时冥。

他多想此刻就让堵在心口的一切倾泻而出，多想说出那句话在嘴里滚了一万句的话 ——“我是为了你才来的北京”。

方熠比谁都清楚他爱上孟时冥的原因，但他其实最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你知道吗，我本来想干完上个月就辞职离开北京的，房子都挂到中介网卖了。一开始有人来看房，我不喜欢他们踩脏我的地板，买家总要杀价，我和中介说，一分钱都让不了，后来来看的人就少了。”

“那天在地铁上遇见了你，看你有点笨手笨脚，又那么努力的样子，突然就觉得没必要矫情，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一下。”

“那时没想过第二天还能再见到你，又和我一样工作到深夜，我想可能北京在用你留住我。”

“你出现以后，我更加期待下一天了，期待你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头发是顺的还是翘的；期待我们会成为朋友，还是别的关系。”

孟时冥声音徐缓：“如你所说，我的确有过许多想要放弃的时刻，辞职信都写好了，但可笑的是就像段子说的，我依然每个月都是满勤。”

“不过这两个月业绩好我就会涨工资的，”他开玩笑道，“卖保险也能养得起你。”

“谁养谁啊 。”

方熠一直一言不发，忽然抬手抱住了孟时冥的脖子，埋到他怀里：“辛苦了。”

怎么还轮到被小家伙安慰了。

孟时冥控制不住亲了下他的头顶：“你愿意吗，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嗯。”

方熠点头，泪水夺眶而出。

“哭什么？”

孟时冥也没料到，他没说什么感人的话吧，怎么把方熠弄得哭成这样，急得用指腹去给他擦眼泪。

“我知道我可能还配不上你……”

“别说了——”方熠打断他，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真要说也是他配不上他才是。

他曾有多少个刷题到天明的深夜，耳机里反复循环darkness的十三首单曲，支撑他坚持来到北京；他曾以为孟时冥和他歌里写的那样，永远都不会放弃梦想，可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在残酷的生活面前，彻底放弃了理想。

爱情没有阶级。

星星暂时蒙尘，不识货的人以为是石头随手丢到一旁，捡到的人庆幸这颗星星成为了他一个人的宝藏。

但方熠谁都不是，他是全宇宙最想让它重新亮起来的人。

他的眼里满是泪水，抬起头：“你能亲我一下吗？”

孟时冥吻下去。

唇齿相触，刹那宛如夜空流星璀璨眩目。

方熠的眼泪却停不下来，哭到这个吻难以继续。

孟时冥多少有点无措：“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方熠眼眶红通通的，紧紧环住他的肩，断续地说：“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太辛苦了。”

“我难受，”他捂住心口震颤皱缩的部分：“不该这样的，我就是觉得你……好可怜。”

“说什么傻话呢，我有什么可怜的？”孟时冥抱着方熠哄，轻拍他的背，“乖乖，我还比你大四岁呢。”

“我工作还算稳定吧，也买房了，又遇到了你。你还要住过来，哪儿可怜了，我幸福都来不及呢。这偌大的北京城谁敢说从来不用加班，谁不要在老板面前当孙子？”他捏捏他的鼻尖，“不准哭了。”

代价呢？

方熠知道，代价是放弃梦想，放弃于孟时冥而言最重要的音乐。

他喜欢看darkness站在舞台上的样子，他最开始喜欢的孟时冥是那个意气风发样子。

他见过，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