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实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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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加班”
孟时冥回得不快,等方熠都打上了车,才收到对方的一句,我也是。
看来真像孟时冥说的,他根本就没有周末。
照理说像这种金融工作,双休日停盘,应该不至于这么忙吧。
方熠没多细想,把注意力放回手里的电脑。
这场演唱会的整体视觉设计方案是他主导策划的,理应是他去开这场意见会,小尹在线上就位,给他整理材料。
待八点五十赶到娱乐中心,先是等那边的领导等了四十分钟,然后又等他们磨磨蹭蹭寒暄、点咖啡、聊八卦,最后会议愣是拖延到十点开始,因而开到一点半才结束。
方熠作为乙方敢怒不敢言,饥肠辘辘,下至一层,大厅很是喧闹,没出电梯便听见争执的声音。
“滚滚滚。”
“让你们登记又不登记,还想偷偷摸摸冲卡,咱们这都有规定的,不是什么人都能上去的。”
保安吹胡子瞪眼,丝毫不掩饰话语中的嘲弄和羞辱,竟伸手拉扯闸机边的业务员,方熠不热衷看热闹,没打算停留,忙着离开。
但目光掠过人群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孟时冥在闹剧的中央,穿着整齐的正装制服,稍弓着腰,似在低头道歉。
“怎么了?”方熠想也没想,挤过围观的人。
“这破推销的要上楼。”保安终于见到有愿意管事的人来,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朝他靠近,“领导,不是我为难他们,咱也是按规定办事,这些人像狗皮膏药一样,天天来,赶都赶不走,放他们进去,我的饭碗也得丢。”
方熠已经听不清保安还在念叨些什么了。
他见孟时冥快速地看了眼他,又把头垂了下去,垂得比先前更低。
出于某种原因,他不敢看他,但倘若孟时冥再抬头,就会见到他意料不到的东西。
方熠的眼里短暂震惊过后不受控制流露的是难以言表的心疼与哀伤。
他见过舞台上骄傲的、恣意的、杰出的darkness;也见过生活里挺拔的、成熟的、温柔的孟时冥。
他心中一直耀眼完美的爱人此刻卑躬屈膝,犹如露出折断的白色翅膀,维持着体面的狼狈。
方熠和保安交涉:“先别说了,谁不是为了工作。”
孟时冥简直想要转身离开,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
他没有问方熠的工作,代价就是在让方熠的公司、一环正中心的娱乐大楼,让他看见了自己最不堪的样子。在方熠面前伪装了那样久的自尊以一种最难堪的方式被击碎。
同行的女人看看方熠,又看看一旁的男人,没忍住开口责怪:“孟时冥,你有朋友在不早说?早说找他打个招呼不就行了,不然我们也不会被在这堵这么久,真丢脸。”
方熠迎上来:“你们……还要上去吗?我可以带你们上去。”
——“那太好了。”
——“不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为什么?”女人困惑地看向孟时冥,“这么好的机会。”
方熠只关注孟时冥,转头对她说:“要不然你们下次再来好吗,定个日期,我尽量给你们争取一点时间介绍。”
女人眼见机会到手,点头道谢:“那太感谢你了,今天我们就先走了。”
“等等,”方熠不大安心,拉住孟时冥的外套袖口,又似被烫到立刻松手:“我,我有点私事找他。”
“好。”女人情绪不高,挥别他们,踩着矮高跟快步离开了。
“有什么事吗?”孟时冥问,声音冷冷,又有些哀愤,细细密密扎在方熠身上又痒又痛。
方熠突然就觉得很无力,第一次像一个暧昧中的男友一样尝试着撒娇耍赖:“我饿了,你陪我吃个午饭好不好。”
可是,他们本来就是在暧昧吧。至少在方熠理解来看是的。
孟时冥听到这句话也愣了几秒,随后声音缓了:“好。”
这个点了,孟时冥竟也什么都没顾得上吃。两人坐在快餐店,中间横着汉堡和餐盘,相顾无言。
“抱歉骗了你,我不是从事金融工作,不在投行,只是……销售。”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方熠的心揪作一团,泛起苦楚。
孟时冥口中的银行,是某家保险机构的挂靠单位。他在公司从事客户经理,简而言之,就是销售,背着繁重的kpi,工作是日复一日做地推、陌拜。
想来孟时冥如今的收入情况兴许还不如他,几次吃饭还都是他请客,又送礼物的,方熠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这有什么,都是打工人,都一样。”
“真的。”方熠忽然自我介绍,“我也就是在广告公司当设计,p图、做海报,没什么特别的。”
他拙劣地岔开话题:“你怎么也没给我介绍过你的产品。”
孟时冥怎么会没想过介绍,相遇之初习惯性推进客户,按照流程建立联系、维护、送礼物,本来下一步就该是介绍产品了。
但后来是什么时候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见到方熠时,他再也说不出推销的台词;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方熠误会了他的工作后,不想解释而想要将错就错,只为了方熠看着他时的那种专注中带有崇拜的眼神。
他很久很久都没再拥有过的眼神。
比起这个眼神,孟时冥更习惯今天的场合里保安看见他时那种鄙夷的神情,习惯客户说不需要、挂断电话时的烦躁和嫌弃,是他必须经受、忍受的日常。
他的嘴角轻扬了一个极小的幅度,笑容看起来苦苦的。
“那你下午还有事吗?”方熠问,想带他散心,“我们去逛逛?”
孟时冥轻摇头:“要回公司处理点事。”
“好。”方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下班后,我联系你。”
“嗯。”方熠眼睛暗了又亮。
下午却出了意外,方熠一路心神不定,选择坐地铁回家,但因为不熟悉换乘,坐反了;太久没在地铁上寻到过座位,今天好不容易坐下也不习惯,出了站后他才发现,自己随身带的电脑包落在车厢里了。
他不清楚是哪一节,凭借记忆和时间回去找联系地勤人员,等调到监控才发现,电脑早就被一个陌生男子带走了。
接下来的流程便更麻烦了,去最近的派出所报警立案,调取天网找人,折腾完天都黑了。
拿走他电脑的人戴着口罩帽子,可能做贼心虚、可能故意为之,无法直接匹配到人脸数据库,只能靠附近监控排查。
等下班后的孟时冥赶到,看见的便是坐在警局门外长椅上等待的方熠。
方熠见到他的那刻,眼底浮出无助。
“别担心,肯定能找回来的。”
“嗯,”方熠低下头,“电脑不值钱,主要是我的素材和源文件都在里面,挺重要的,还是怪我太粗心。”
“别责怪自己,有我在。”孟时冥去便利店买了晚饭,哄着方熠吃了点东西。
大概又等了一个小时,好消息传来:“找到了,监控最后拍到这个人消失在玉渊潭附近。”
“你们跟警车来吧?”
“好。”
“分头找。”
落地了,警力和他们散开。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玉渊潭附近植被茂盛,极易躲藏,加上他们都没有小偷的面目特征。
“我感觉回不来了。”随着时间流逝,方熠渐而沮丧。
“不会的,相信我。”孟时冥牵了一下他,又很快放开。
不久,孟时冥发现一个形迹可疑的黑衣男人,想靠近看看,那个人却突然开始跑。
“那儿。”
“我们从两边包抄。”
孟时冥更近,即刻抬速去追,方熠见状也狂奔追赶,男人见状竟然直接跳进八一湖,准备走水路逃离。
孟时冥立即脱外套,下意识也想跟下去。
“别,等警察来,”方熠心头一颤,拉住他,“这天太冷了。”
万幸,电脑找回来了,但进了水,得送去维修。
小偷被带走做笔录,尘埃落定,两人刚好在玉渊潭公园逛逛。
沿湖的步道不算拥挤,西三环的车流声遥远而模糊,四周唯余湖水轻轻拍打石岸的动静。
方熠气喘吁吁,心跳好不容易平复,无奈笑笑:“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天。”
但有孟时冥陪在身边,就好像没有那么糟糕,反而趣味盎然。
中央电视塔的彩灯倒映在晚樱的枝桠间,孟时冥摘去方熠肩上落的半透明花瓣。
辽阔的北京,两个漂泊的人相遇就像两片被风吹到同一湾水面的叶子。偌大的城市足以吞没一切悬殊,金钱、身份、地位从来都不是阻挡孤独的灵魂靠近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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