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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计

卧底她只想咸鱼 又眠 第 24 章 / 共 49 章 本章约 4354 字

气氛凝固在这一刻。

兰因一身素白,手上缠着一串檀木佛珠,他没带那把象征身份的九环锡杖,眉心梵印泛着浅浅金光。他凝视着萧无梦身边的姑娘,那道纤柔身影背对着自己,木槿色流苏自沿着发丝垂下,如花朵般柔软。

只是一个照面,兰因便认出了她。

从魔界出口到人间再到菩提寺,两人相处百日,林珑让他印象深刻。

哪怕仅凭着背影,他也不会错认了她。

她怎会出现在仙宫?

惊讶之余,旁边一道凌厉的视线实难忽视,仙君一手揽着她的背,似是保护姿态,“佛子为何盯着我太一宗的弟子看?”

就是就是。

看什么看!

林珑缩在萧无梦身边当鸵鸟,还不忘扯着他一块衣袖挡住自己的脸,在他开口后,内心小鸡啄米式点头。

原来萧无梦还是有优点的——他护短!

只要有他在这,太一宗的弟子就不可能让外人欺负,想到这,她缩起来的腰杆都不禁挺直了几分。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萧无梦唇角往上提了提。

兰因道:“只是觉得这位弟子,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故人。”他低头一瞥,林珑拼命冲他挤眼睛——都说了她跟佛子有仇,仇很深的那种!怕萧无梦不肯配合,还摇了摇他的袖子。

萧无梦抬头:“佛子认错人了。”

兰因:“仙君还没问,我这位故人姓甚名谁。”

萧无梦:“佛子这是不信本君的话?”

他的语气加重,带上几分问责之意,内门的长老峰主们若被他这么一问,早就吓得两腿发软了。

然而佛子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洞如观火,“仙君身为仙门之首,怎可——”

“佛子、佛子啊。”

在萧无梦的眼神越发冷,眸中蓄起冰霜之时,青崖子凑上前来,赶紧打断道:“些许小事,之后再说,还是正事要紧。”

掌门吓出了一脑门的汗,佛子真是胆比天大,他哪知如今的师叔是什么情况,若惹怒了他,后果不堪设想!他也是想多了,觉得仙君对菩提寺的事似乎颇感兴趣,就自作主张带佛子上了山,看如今情形,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目光在林珑身上转了一圈,刚一琢磨,立刻察觉到仙君冰冷的视线。

萧无梦冷冷启口:“师侄,你是想去跟玄武峰主作伴了?”

青崖子欲哭无泪。

当仙君开口叫他“师侄”的时候,说明他是真的动怒了。

他拦着兰因,道:“佛子,这边请。关于菩提寺之事,咱们仔细商议商议。”

萧无梦轻声道:“还不走?”

林珑眼珠一转,立刻脚底抹油溜走了。

兰因看着她远去背影,垂下了一双浓睫,遮去眼底异样神色。

*

林珑一路跑回炼器室,心跳缓缓平复下来。

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碰到兰因,真叫她魂都差点吓飞了。

当初她和魔君达成协议,魔君亲自将她送出魔界,魔界和仙门之间,隔着广袤的凡界。作为一只刚离开魔界的小魔,初到人间,她看什么都新鲜,在凡间流连忘返。

那时她身无分文,还不太会遮掩魔气,在一户农家偷鸡吃,让一个白衣僧人抓了个正着。

那僧人发现了她魔族身份,口口声声要度她向善。

这和尚是她平生遇到过的最难对付的家伙,被他抓住之后,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他还动不动就要度化众生,念经念得她一个头两个大,那段时间,她睡觉都是和尚念经的声音。

后来,她从周围的农户口中知道,这位是菩提寺的佛子,是什么圣王转世,他游历人间魔界,只要能度化九十九个大奸大恶之徒,就能功德圆满,回寺修行,等待成圣之机。

而林珑,好巧不巧,就是撞在他手里的第九十九只魔。

对此,林珑蹲在他画地为牢的结界内,画圈圈表示抗议:“我承认不该偷人家的鸡吃,但我这样的小魔,也能叫大奸大恶?”

“堂堂佛子,不去对付那些真正凶残的魔族,欺负我算什么本事?”

兰因不为所动:“大恶小恶俱为恶,贫僧既然遇到你,也算是因果际会。若不能度你向善,贫僧誓不成圣。”

简而言之,碰到我算你倒霉。

林珑欲哭无泪,她那点小聪明和口才在这和尚面前根本派不上用场,不管说什么,他都只会心如止水的念经,仿佛这世上就没什么能打动他的事。

“你就这么想让我当和尚吗?”

“贫僧是想引你向善。”

“条件允许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当个好人啊!”林珑悲愤道。

在魔界,就没有善恶的概念,底层魔族只想活下去,饭都吃不上了,哪有余力做善事。

“心不诚,谈何向善?”

“你——气死我了!”

“兰因,你拉屎必没厕纸!”

“姑娘,不可口出恶语,履犯妄戒。”

“阿弥陀佛。”

“……”

就这样,两人一路斗智斗勇,从人间一直斗到了菩提寺,直到她终于在菩提寺设法逃脱,混入仙宗,从此过上了自由自在的日子,但那段日子,林珑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堪回首。

初出茅庐,出师不利,兰因凭借一己之力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导致林珑一见到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吓得满地乱窜。

其实,她也不用这么紧张。

她在炼器室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刚才的交锋让她明白,靠着太一宗弟子这层身份,兰因似乎并不能把她怎么样。

百无聊赖之下,她又把那把短弓拿出来仔细打量,这把弓全长不过三尺,拿在手中相当精巧,细看时,翡翠色泽仿佛在弓把上流动,青翠欲滴,漂亮极了。弓弦柔韧紧绷,摸上去冰凉凉的。

这把弓看起来确实好看,但凭什么称得上“神器”?萧无梦还说,凭她的心意可以变成“摆烂神器”?

到底烂在哪了?

随着她心念一动,手中的弓渐渐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扑扑,弓弦也耷拉下来,整把弓看起来就像晒干的韭菜,相当没有干劲。

林珑不禁乐了,不愧是摆烂弓。

她在梦境中学会了化灵为箭的方法,指尖凝聚灵气,一支灵箭就架在了弓上,手一松,箭软趴趴的射了出去,撞上窗框,化为灵光消散了。

她将弓摆来摆去,“就这?也不能叫做神器吧?”

像是回应她的话,短弓重新焕发光彩,那脉脉流光仿佛在催促她,再试一试。

林珑心随意走,灵箭再搭,随意对准了窗外高树上的一颗果子,那箭射出瞬间,竟然一分三化,三道灵光接连命中了那颗果子,连一片树叶都没有惊动。

“哇!”

林珑一脸惊喜,既然能分成三道,能不能分成五箭、七箭呢?她再次搭箭拉弓,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骤然回身,看到萧无梦迈步而入。

手上一松,箭已出手。

“诶——”

她惊呼一声,五道流光眨眼到了萧无梦身前,只见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云袖一纳,那几道箭光就消弭无形,不见踪影了。

林珑:……

怎么神器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沾不到啊?

沮丧间,萧无梦已经走到她面前,“你就是这么迎接我的?”

随着他一靠近,她手中的短弓化为流光,变成一只玉镯套在了她手上,还非常没出息的往袖子里缩了缩,试图将自己藏起来,消失在萧无梦的视线里。

非常之没有骨气。

相当的物似主人形。

林珑往后退了一步,“仙君,我不是故意的。”

萧无梦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只是他眸中还带着寒意,不知是不是和佛子商议得不愉快,林珑非常懂得察言观色,小声道:“刚才多谢仙君。”

萧无梦挑了挑眉:“不怕了?”

她老实点了点头。

就在刚才,她发现太一仙宗弟子这层身份,让兰因有所顾忌,他不想得罪萧无梦,毕竟他还指望着仙君救菩提寺阖寺僧人的性命呢。

比起她这个小小魔族,当然是菩提寺僧更重要。

说什么大恶小恶俱为恶,其实心里还不是有所比较?

果然原则有大小,只要肯放弃。

亏他还自称佛子,哼!

她从菩提寺偷偷溜走时,还给兰因留了一份“惊喜”,那时她抱着这辈子都不会和他再见的心思,下手也没留情。

兰因一定想着怎么报复她呢!想到她可以光明正大在佛子面前晃,兰因又拿她无可奈何,她就不禁有点得意,甚至有点飘飘然。

她的开心明晃晃写在脸上,像是灿灿春日暖阳,照得人心里都温煦起来,萧无梦淡淡看着她,视线落在她白皙的颈侧,小小的桃花耳坠在颈边留下了花瓣形阴影,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仙君,这次你帮了我大忙,有什么我能回报一二,我一定帮!”

“你想帮我?”

“嗯!”

“本君确实有件事要你做。”

林珑愣了一下,萧无梦又送她神器,又帮她拦住兰因,于情于理她都该感谢一下,说几句客套话,他怎么还当真了呢!

以她的本事,有什么能帮得上萧无梦的?

只要他乐意,让掌门说上一声,太一宗上下所有弟子都会争着抢着帮他办事,轮也轮不到她啊!

但看萧无梦的神色,总觉得是件大事,让她为自己的一时口快忐忑起来。

“不知仙君要我帮的,是什么事?”她的羽睫不安的颤了颤,盼着萧无梦可别坑她。

“到时你自然会知道。”他的语气颇为意味深长。

*

夜色深浓,鸟声渐悄。

降灵仙宫某处密室之内,因为兑现诺言,让出大床给某人睡觉的仙君无处可去,他换了身宽松的墨色长衫,披散着长发,站在一面漆黑的镜子前。

这处密室有些杂乱,凌乱堆放着许多炼器材料,形似人的肢节、手脚之类器物的摆在搁架上,乍一看叫人毛骨悚然,细看才发现,这些都是假的。

室内被某种会发光的莹石照亮,最大的光源来自地上的灵阵,灵阵围着镜子摆了一圈,阵法被激发后,镜面如水面泛起波纹,骤然亮起,映出一道熟悉至极的身影。

守梦人倚靠着一根粗壮的树干,把玩着手里的一片柳叶,似没想到对方会在此时找他,他将叶片一收,沉声问,“找我何事?”

萧无梦看到那片柳叶,神色微沉。

“我准备离开仙宫,去菩提寺。”

“萧无梦,你疯了。”无名脸色一变,转过身打量他。

“我很清醒。你追踪界主这么多年,依然未能找出他的身份,本君只能亲自出马。”萧无梦的语气,似颇为不满。

“没人比你我更清楚,界主有多狡猾。”无名沉声静气,“只要他想,在梦界之外,他可以操纵傀儡;在梦界之中,他可以化为一颗石头,一朵花,化为任何东西,想找到他难如登天。”

萧无梦沉凝不语,仿佛自有打算。

“百年来,你被困在仙宫,怨气缠身,看看你如今的模样。”从无名的视角里看,清隽出尘的无梦仙君,背后拖着无数怨憎的影子,这些阴影缠绕着他,挥之不去。

这些东西哪怕用刀气碾为齑粉,依然会重新聚在一起,只要有机会,就会将他拖入噩梦的深渊,使他永远沉沦。

“以你现在的情况,根本走不出神树结界。”无名说到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林珑……你想让她带你出去?!”

几次梦境接触,他意识到林珑的不同寻常,她可以在梦境召唤现实之门,她不受噩梦影响,甚至只要靠近她,噩梦中积聚的怨气也会散开。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有多特殊。

“萧无梦!”冷静如守梦人,也忍不住发怒了,“你知道界主有多危险,你怎么能带她去冒险?”

“本君自会保护她。”萧无梦负手而立,冷声道,“我已将‘神语’交予她了。”

“那又如何?”无名道,“这就是你的打算,用神语交换她的性命?!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要为你的复仇之心赔上一切!”

“无名,你在意她。”萧无梦眸色幽沉,如刀锋般犀利的话语,戳穿了他的心事。

好一会儿,无名没有言语,他遮面的银色面具在幽暗空间里泛起冷光,藏在身后的指尖捏紧了那片柔软的柳叶。

他忍不住质问,“萧无梦,你不也一样吗?”

“如你所说,我只是在利用她。”

“是吗?”无名问道,“你能看到梦里的一切,那时你的心情如何?”

她接近我时,你曾嫉妒过吗?

她对我不设防,对你却从未卸下过防备,你是否真的不在意?

萧无梦的眼神愈发幽深,如深沉的潭水泛起危险的漩涡,胸口难以抑制的起伏。他荡起的情绪如一场风暴,周围的器具泛起裂痕,悄无声息间碎裂了一地。

“你若是真的利用她,一定会后悔。”守梦人语气沉沉,“别忘了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你可以欺骗任何人,但你骗不了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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