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进入门扉时,林珑有点恍惚,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跟自己说话的是无名,刚才萧无梦跟她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太像无名了。
很快梦境变化,他们落到了界主的原初梦境之中。
眼前所见,还是住持禅院的景象,但更为破败,天空暗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味,那是血肉腐烂的气味。
禅院门口,堆着一堆堆的枯骨,最引人注意的还是正中斜插在地上的一根长矛,长矛顶上,挂着一颗头颅。
这颗苍老的头被长矛刺穿不知多少年,已经有风干的迹象,依然是那副悲苦的表情,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断断续续的痛哭声。
这颗头,正是之前见过的悟绝大师,见过他提刀杀人的摸样,更觉得此时此刻的表情,配上他这面相才没有了那种违和感。
“呜呜呜……”
“我悔……我好悔啊……”
“呜呜……”
“阿弥陀佛。”兰因叹息着上前,“悟绝大师。”
头颅停止了哭泣,似乎对悟绝这个名字有所反应,他睁开眼睛,沉沉叹息一声:“既然你们来到这里,说明那孽畜已经拿到了菩提舍利,唉——”
“天意!”
“天要亡我菩提寺!”
头颅呜呜痛哭,他哭起来如同山谷凄厉回荡的风声,震得人心头发颤,情不自禁的想跟着他一起哭。
“别被他影响。”萧无梦手按在林珑肩上,轻声提醒。
林珑本来都要掉眼泪了,听他这么一说便收住了。
兰因收起锡杖,上前对着悟绝的头行了一礼,额心梵印亮起,夹杂着佛力的声音令人如沐春风:“大师,醒来。”
那呜呜哭声停止了,头颅盯着兰因看了半晌,哭到浑浊的眼睛骤然清明:“圣王,你是圣王?!”
兰因道:“大师,当年在住持禅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悟绝大师的头颅悲叹一声,“说起来,都是贫僧做下的孽,如果尝尽苦果,也是报应不爽……”
“当年,我下山游历时,一时动念,犯了戒律,与那云山村的女子春风一度……”悟绝道,“没想到不久后她就怀上了身孕,我一错再错,将人偷偷接到了菩提书院住下。这期间我备受煎熬,几番纠结之后,我下定决心,以佛寺为重,割舍尘缘。”
林珑撇了撇嘴,什么“以佛寺为重”,渣男的借口罢了,而且他还是出家人破戒……
“我让那女子打掉孩子,又给了她一笔钱财,让她自行离开。没想到她竟瞒着我偷偷生下了孩子,还以此子来要挟我,要我还俗,跟她过日子,养育孩子。”
“可是大师不愿舍弃住持之位。”兰因道,“于是你拒绝了她。”
“是。”悟绝道,“她不敢真的与我翻脸,也不愿带着孩子离开,如此僵持下来,因我之优柔寡断,孩子渐渐长大了。到了这个地步,我既无法狠下心对付他们,也不想还俗,便给这孩子一个外寺弟子的身份,让他随了母姓,就在菩提书院读书……谁知此子有自己的主意,他不入书院,一心想要修仙,不知在哪结识了邪修,入了邪道,我竟对此一无所知。”
林珑想起那个出现在云山村的邪僧,看来他和界主的合作早就开始了,也不知他当年是怎么被一个孩童是怎么说服那邪僧的。
“那孩子胆大包天,小小年纪就敢潜入寺中盗取菩提舍利,被我抓了个正着……我本想教训他一顿,却万万没想到,他用毒刃偷袭我,使我动弹不得,然后割下了我的头颅。”
悟绝的头剧烈颤抖起来,时至今日,还能回想起被亲子活活割头的剧痛,“他以邪术操纵我的肉身,在寺中大开杀戒,还打开了地库之门,要盗走舍利。”
“我一生以铸下此番大错,难以挽回,哪能眼看着舍利被这孽子夺走,为菩提寺引来灾祸?我强行神魂出窍,先他一步将舍利困在了我魂体之内。”
“圣王舍利护住了我的魂体,那孽子取不出舍利,无计可施,便将我的魂体一分为二,一半扔在外面守门,一半永远留在这原初梦境中,日日悔恨着过往……”
“既然你们来了,说明我那一半魂体已毁,那孽畜已经得逞了?”
兰因脸色凝重,点了点头。
“罪过,罪过啊!”
“圣王,请您务必杀了这孽畜,夺回舍利……”
悟绝闭上眼睛,流下两行血泪,化为无数飞灰,带着无尽悔恨,消散在了风中。
住持头颅消失之后,禅房两扇大门敞开,白衣佛童盘膝坐在房中的蒲团上,他身边躺着他娘亲,早已气绝多时,血都流干了。
原来三百年前,不是住持杀妻灭子,而是阿书杀了爹娘,小小年纪如今如此阴狠,真叫人不寒而栗。
从进入梦界开始,他们虽然一路遇险,但界主从未亲自出面阻止,这本就不合理。如今才知这都是他的阴谋。
但他们还未失败,他们成功进入了真正的原初梦境。
禅房中,佛童睁开眼,邪气四溢,“吾有舍利护身,你们就算来到此处,也破不了这梦境——”
话音未落,只听龙吟一声,一道龙怒刀影轰然斩下!同时响起的还有锡环声声,圣洁佛光将整个梦境照亮。
谁也不想同他废话,萧无梦和兰因同时出手了。
凭借着舍利护体,界主以一敌二,竟然不落下风。
林珑看得焦急,有心想帮忙,拿着短弓瞄了半天,却不敢出手,这三人动作太快了,她根本无法瞄准!
“没用的。”南柯仙子在一旁道。
自己引以为傲的判断被所界主利用,仙子自信傲人的风采不再,仿佛一息之间老了几十岁,“他留在原初梦境中的这道分.身,原本并不强悍,但菩提舍利给了他坚不可破的防御,除非用八道不同属性的灵气同时将其击中……”
此时上哪去找八道不同属性灵气?
但凡修士也好,所用的武器、法宝也好,都是属性越单一,实力就越强,南柯仙子就是单风灵根,对这场面一筹莫展。
却不料林珑听了,眉梢一扬,“你不早说!”
“仙子,请你借我一阵风。”
“你——”
“看好了。”
借着南柯仙子的风势,林珑飞上半空,她举起短弓,扬声喊:
“风!”
“火!”
“雷!”
“冰!”
每喊一声,就有一根不同属性的灵箭凝聚在她的弓弦之上,她的衣裙和乌发在风中飞舞,眉眼间自信神采飞扬,漂亮得宛如仙女。
“金木水土,招来!
随着她扬声一喝,八道灵光呈包围之势上下左右封锁界主,菩提舍利的力量瞬间被削弱。
萧无梦抓住机会,纵身跃起,刀光迎头斩下!
佛童脸色骤变,想躲却被九道锡环牢牢困住,躲避不及,被一刀斩成两段,梦境轰然崩碎!
“成功了!”林珑握着短弓欢呼一声。
随着这个原初梦境的崩毁,界主身影化为无数粒子飘散,在半空中时又拼合成佛童的模样,他看着林珑,似笑非笑,“你倒是比我想的有用呢,我的好女儿。”
林珑霍然一震。
“期待下次再会之时。”
他手一挥,地动山摇。知道梦界保不住了,他毫不犹豫,抬手毁去了整个梦境,自己趁机隐匿进崩毁的灰土中,化为一丝烟尘。
身后刀势紧追而至,然而他一旦遁入梦界,便如一滴水汇入大海,无迹可寻了。
萧无梦凝眉收刀,掌心入梦珠光芒璀璨,“走!”
众人身影被入梦珠笼罩,瞬间脱离。
不过眨眼之间,庞然梦界化为了无数烟尘。
……
半日后。
“林珑,我有话跟你说。”
林珑刚喝完了一碗粥,南柯仙子忽然来访。
随着界主消失,梦界消散,菩提寺上空的阴云散去,庄严的佛寺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那些在梦界中变成傀儡、被噩妖所吸干的弟子已经殒命,余下的寺僧们劫后余生,那位叫单心的俗僧,也在几位长老的保护下活了下来。
可住持昏迷不醒,大夫看过后说他性命垂危,极有可能醒不过来了,菩提寺的重担压在了佛子身上,他想必有很多事要处理。
自梦界出来后,林珑就没见过他。
她跟着南柯仙子走到禅院僻静处,南柯对着她低下头:“之前在梦界,我为我的傲慢向你道歉。”
她自持经验资历丰富,却被界主算计,若不是最后有林珑出手,险些害了所有人。她的得意自满,在不显山不露水的林珑面前,显得有些可笑。
在梦界中的表现,她还不如这个小辈。
“前辈,言重了。”林珑眨了眨眼睛,没想到她还会道歉。
“你也不必跟我客套,此次算是给我的一个教训。”南柯道,“算我南柯欠你一次,日后定会找机会还你。”
说着,她便转身离开了。
林珑也要离开,却见院门口,佛子缓缓走了进来。
“林珑。”兰因带着一身疲惫走到了她面前,“听说你和仙君明日便要启程回去?”
“道谢的话就不用了。”林珑点头道,“你记得咱们之间的约定就好。”
兰因眉眼柔和,温声道:“好。”
“那我以后就是菩提寺的座上宾了?”
“是。”兰因道,“过去种种,既往不咎,往后你便是菩提寺的贵客。”
林珑喜滋滋,她除去一桩隐忧,在修真界终于可以畅行无阻了!她见兰因态度极佳,不再像往日那般针锋相对,又见他眼底掩不住的疲惫,整个人仿佛要被压垮。
梦界虽然散去了,但菩提寺还存在混乱中,近乎一半的寺僧死在了梦界之中,这其中有他的视为亲人的住持,还有他爱戴的长辈以及视为兄弟的同门,他一下失去了这么多,还要强撑着整顿寺务,撑起菩提寺。
想到这,林珑都有些同情他了。
她决定,放下以往的仇怨,不找佛子报仇了。
“那我也原谅你了。”她真诚道。
心想她可真是心胸宽广,菩萨来了都得被她感动啊!
兰因眸光微动:“但我不会放弃度化你的念头。”
林珑:……
好家伙,你怎么恩将仇报呢!
见她表情便知她在想什么,兰因微微一笑,只觉在她身边,才能稍稍消减身上的疲惫。
“关于那界主……”他并未忘了正事,“梦界消散时,我听到他叫你——”
“我不知道他是谁。”林珑抢着道。
“我明白,他自始至终没有暴露身份。”兰因道,“我让人查阅了三百年前的案卷,查到当时前住持确实让外寺长老收了一个孩子入门下,登记他的俗名叫做——闻青书。”
林珑愣了一下。
“而这个名字,恰好与太一宗那位掌门同名。”
“当真?”
林珑有些不可置信,兰因的意思是说,悟绝的那个孩子,就是如今的太一宗掌门?!可掌门怎么看也不像个坏人吧。
不过……娘说过,负了她的人是太一宗修士,也许他离开菩提寺后不久又去了太一宗,凭借心机和手段当上掌门,那慈眉善目的面目只是他的伪装?
她听说掌门今年正好三百岁,他与仙君是同龄人,年龄也对得上。
“离开仙宗之前,我曾与青崖子掌门交谈,他说他幼年长在佛寺,如今还能随口念诵佛号……”
“这么说,掌门就是界主?!”
“很有可能。”兰因并未一口咬定,“我已将此事告知仙君,但他并不相信,他说青崖子无论如何不可能是界主。”
林珑心道,萧无梦肯定不能信,他和青崖子关系比一般师侄还要亲厚,根据她的观察,青崖子是整个太一仙宗跟萧无梦关系最为亲近的人。
而这个青崖子,很可能是她爹。
她有些恍惚,她爹这就找到啦?
可她这个爹,不仅是个渣男,还是恶贯满盈、位高权重、善于伪装的阴险小人,BUFF都要叠满了……
“林珑,你……”
“多谢你告诉我。”林珑道,“有些事我想自己去验证。”
兰因并未对她的身世寻根究底,而是道,“此事我也会再悉心查证,一旦查实,我会将此事公诸于众,号召全修真界共同对付他。”
关系到菩提寺的血海深仇,林珑没有半点立场劝他,反而觉得就该如此。只是太一宗掌门的身份非同一般,必须要谨慎调查,不然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他道,“若有一天你想离开太一宗,想找个地方歇脚,菩提寺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好。”
林珑点点头,总觉得兰因变了不少,这大概就是挫折让人成长吧!
*
时间转眼过去了七日。
自从菩提寺回来后,林珑就待在自己的院子宅着,躺平休息。她没想到菩提寺的事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回来之后,她摇身一变就成了“化解菩提寺危机的英雄”,宗门上下都在传,说她是如何深藏不露,本事非凡,才能得到仙君的赏识云云。
此次虽然化解了菩提寺的危机,但依然没有查明界主的身份,还让他给跑了,这些人竟然这么能吹。
那些溢美之词,林珑听了都要脸红。
再加上之前她给掌事写过好梦符,掌事随口夸了一句效果不错,竟也跟着传开了。刚回来的几天,上门求符的人快把门槛都给踏破了,甚至有人花一万灵石求她一张符,简直夸张。
还是她灵机一动,躺下装病,闭门谢客,这才渐渐清静下来。
灵石她是想赚的,不过还是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吧。现在这么热闹,她连想去验证掌门身份的机会都没有。
初夏的阳光透窗而入,林珑坐在桌边,无聊拨弄着桌上的瓜子。
不久后,柳若眉带着一包小点心来看她了。
两人闲聊一阵,柳若眉道:“师妹,那天你说掌门有可能是界主的事,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梦界之事甚为隐秘,林珑只告诉了柳师姐一人,希望她能帮忙出出主意。
“为什么?”
“咱们太一宗是仙门第一大宗,掌门之位已是尊崇至极,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比起在虚无缥缈的梦界做那界主,做掌门不是更风光吗?而且,掌门为人和蔼,实在不像是你所描述的恶徒。”
林珑叹了口气,青崖子风评太好,这事要是说出去,十个人里有九个人都不会信。
“你让我查掌门的身世,我打听到掌门幼年时因家贫被亲戚寄养在菩提寺,但他不肯出家,年纪稍长些就被前掌门带回了太一宗,别的就打听不出来了。”柳若眉道,“我想,这可能只是巧合。”
林珑瘪着嘴,无精打采靠在桌上。
她爹的身份成谜,无名也杳无音讯,白跑了一趟菩提寺,叫她忧愁。
“对了,师妹,比起这件事,你不如多关注下另一件事。”
“什么事?”
柳若眉犹豫片刻,小声道:“师妹,你是不是偷偷诋毁过仙君?”
林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你跟人说,仙君是个……秃头?”师姐小声提醒。
“阿嚏!”
她猛地打了个喷嚏,想起来了!
那还是她刚来太一宗没多久,魔君催着她打听萧无梦的消息,她一通胡编乱造,记得有一次她曾经编造过:【魔君阁下,据打听,无梦仙君患有不为人知的隐疾,他脱发严重,是个秃头地中海,若能当众扯下他的假发,一定能让他出丑。】
写完她还跟刀师弟嘀咕了两句,让另一个弟子听去了,还说她竟敢诋毁仙君如何如何。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并没有什么后续,怎么又让人给翻出来了?
“总之,我听说仙君对此有些意见,你小心……”
“林珑,仙君召见。”正说话,鹤童的声音传来。
林珑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她和萧无梦在梦界中也算得上患难与共了,他怎么突然翻起旧账来了!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在师姐担忧的视线中,跟着鹤童去了仙宫。
仙宫云雾飘渺,一如往昔。
林珑拿不准萧无梦打算干什么,在梦界中,他对她表露了那样的心思,现在突然又要找她的麻烦?
“岚羽,你知道仙君找我干什么吗?”踏入仙宫大门,她忍不住问。
“你说呢?”鹤童的包子脸表情严肃,“你说的那些话,仙君已经知道了。”
“那都是谣传!”她义正词严道,“我从来没说过那些话。”
“你自己跟仙君解释吧。”
“嘤,小岚羽,怪我年少无知……”林珑边嘤嘤,边手痒地捏捏他的包子脸,感慨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岚羽小脸憋得通红:“快放开本童子!”
“林珑。”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林珑手一颤,不自觉松开了。
鹤童化为白鹤,飞快逃走了。
林珑磨磨蹭蹭走到萧无梦面前,“仙君,你听我解释。”
“造谣仙门大长老,该罚。”
“那能罚轻点嘛?”她小心翼翼和他商量。
“可以。”
林珑神色一松,他竟然这么好说话。
萧无梦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走回寝殿,唇角微微挑起,“就罚你每日为我梳发,罚期百年。”
林珑嘴都张大了。
多久?
百年?!
她能不能活一百年还不一定呢!
“仙君,百年是不是太久了?”
“想减罚?看你表现。”
“……”
寝宫内,浅浅桂香缭绕,安宁洁净一如往日。
林珑偷看萧无梦,看他似乎心情还不错,觉得这事不是没得商量,关键还是要讨好他,哪天他心情好,说不定这罚就免了呢。
正琢磨着,忽听“喵”一声,脚边传来毛绒绒的触感。
低头一看,大胖橘猫在她脚下打着滚蹭来蹭去,喵喵叫着撒娇,嗲得不行。
林珑蹲下身,抱着它好一顿揉搓,大橘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似乎要带她去什么地方。她看了一眼萧无梦,正对上对方柔和的视线,“去吧。”
林珑的心莫名漏了一拍,“嗯”了一声,跟着猫走了。
走出寝殿,她还有些莫名。
好好的,她心慌什么呢?
就算萧无梦对她……也许那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出了梦界,他好像也冷静下来了,没再提这件事。
胖猫带着她走过几道回廊,熟门熟路从栏杆的缝隙挤出去,到了一处小瀑布池塘边。
她一看,这不是萧无梦用来养鱼的池塘吗?
原本那条七彩鱼弄走之后,池塘里的鱼没有了竞争压力,成天吃吃喝喝晒太阳,一条条肥得不行,躺在池底懒得动弹,比咸鱼还咸鱼。
这样的生活,林珑深深羡慕了。
“喵。”橘猫对着她叫,又趴在池塘边目不转睛的看鱼。
林珑明白了,它这是叫她来捞鱼的。
她摸了摸橘猫柔软的背毛:“你都这么胖了,伙食一定很好,放过它们吧,这可是仙君的心头好,你以为仙君为什么要养着这些鱼?”
胖橘似乎听懂了,蹭了蹭她的裙边。
“噗。”
话音落,笑声传来。
白鹤落在身旁,化为鹤童的模样:“你说仙君为什么要养鱼?”
林珑道:“自然是因为喜欢。”
鹤童摇了摇头,“仙宫之中,从以前起就不养任何活物,除了那些鹤,它们是被灵气吸引而来,赶都赶不走。”
“那是为何?”她不解。
“因为你。”鹤童道,“不知你跟仙君说了什么,他才说要养鱼,还吩咐我好好照料,在此之前,仙君从未对什么东西上心过。”
林珑一怔。
*
林珑在仙宫胡乱逛到了傍晚,回到寝宫时,萧无梦正坐在桌前等她。
她想起了白天说罚她的事,自觉拿起桌上的梳子,帮他梳头发。
解下发冠,他的长发散开,披在肩头。梳子一梳而下,如同流水般顺畅。
林珑觉得自己以前脑子抽了,怎么会编造出萧无梦是个秃头这种谣言?
是了,还未认识他之前,大长老在她脑海中,就是个白胡子老头的形象,那头顶的毛自然是不剩几根了。
想着想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镜中的萧无梦挑了挑眉:“笑什么?”
“没什么。”
林珑打量着他精致的眉眼,说起来,萧无梦真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尤其是一双眼睛,黑如墨玉,静如幽井。
这双眼睛,哪怕是长在女子身上,也是极其动人的。
想到这,她心念一动,撩起他半截头发将他半张脸一遮,只露出眼睛,“仙君,你有没有想过扮做——”
镜中的那双眼一动。
林珑手中的梳子啪一下掉了下去。
太像了。
这一瞬间,她以为是无名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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