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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

九鼎 上汤豆苗 第 49 章 / 共 59 章 本章约 3035 字

李崇远当然懂,可内心依旧有点不以为然,只觉得老公爷年纪越大胆子越小。

这次要不是李崇达那个蠢货被徐野抓住把柄,李崇远自忖能把徐野从金吾卫赶出去。

不过眼下还需要齐源出面周旋,李崇远不敢大意,毕恭毕敬地说道:“是,小侄明白了。”

齐源不复多言,摆摆手让他回去。

……

申时初,皇宫正南丹凤门。

韦安通禀之后,在此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等来内侍省的一名给事,带他进入皇宫。

经过含元殿和宣政殿,再通过宣政殿西廊的月华门来到太液池外围,韦安一路目不斜视。

“大将军,请稍候。”

给事语调谦卑,快步向前行去。

片刻过后,一位身穿紫色圆领窄袖袍衫,腰束金玉带的五旬太监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

“韦大将军。”

“黄内监。”

韦安虽然看不起阉人,却不会小觑面前这位名叫黄林的大太监,对方是内侍省的内侍监,同时兼领北衙右神策军的提督太监,乃是天子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虽然韦安也是天子的心腹,可是心腹也有亲疏远近之分,像黄林这样日夜陪在天子身边的人,说话的分量肯定要比韦安重一些。

黄林打量了一眼韦安,笑道:“皇上这会心情不错,大将军请随我来。”

韦安道:“多谢内监提点。”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太液池旁的临水敞轩,还未靠近便能听到丝竹靡靡之音。

进入轩内,只见十余名身段妖娆的舞姬正在翩翩起舞,长榻上靠着一位身穿赭黄常服的中年男子,他便是大周皇朝第十三任天子赵迥。

此刻乐声还在持续,舞姬们还在尽力展现她们柔软的腰肢,时年四十六岁的赵迥双眼微闭,一名十六七岁的美艳宫女跪坐榻前帮他捶腿。

黄林给韦安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安静地站在一旁。

等到一曲终了,黄林才迈步上前,在赵迥身旁轻声细语禀报。

“韦卿来了啊。”

赵迥睁开眼,略显虚浮的面庞上浮现一抹笑意。

韦安行礼道:“臣韦安拜见陛下。”

“不必多礼。”

赵迥摆摆手,让舞姬们都退下,看向韦安问道:“韦卿有何要事?”

韦安便将昨日醉枕阁发生的冲突,以及金吾卫的初审结果,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番。

黄林叉手站在一旁,听到承安侯府这四个字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看了韦安一眼。

赵迥却想了片刻,忽然对黄林问道:“徐野是哪个?”

黄林连忙低声道:“回陛下,徐野乃已故安平侯徐振庭之独子,后来袭爵为安平伯,前不久入右金吾卫任郎将。”

“哦,徐振庭的儿子啊。”

赵迥皱了皱眉,带着几分不屑说道:“朕记得徐振庭不光会打仗,一身武功也颇为了得,怎么他儿子如此不济事?朕听说李崇达没有学到他父亲的几分真本事,一身武艺稀松平常,徐振庭的儿子连他一拳都接不住?韦卿,你是不是迫于无奈才将这种人收入麾下啊?”

韦安似乎对天子的想法习以为常,不紧不慢道:“陛下,李崇达毕竟是勋贵之后,也是朝廷命官,徐野并非不敌,只是不愿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么说,他还算懂事?”

赵迥哈哈一笑,又道:“既然徐野是你的人,你又看重他,那你说说该如何处置李崇达。”

韦安垂首道:“臣恭请圣裁。”

赵迥稍稍沉默,道:“你把人移交给大理寺,该如何判就如何判吧。”

黄林听闻此言,眼底掠过一抹异色,看来韦安在天子心目中的分量比他想得还要重一些。

韦安心中一松,他既然答应了徐野,自然要以维护自身的颜面为主,天子这个决断对他足够器重,因而感佩道:“臣领旨,臣代徐野谢过陛下隆恩。”

“不说这些了。”

赵迥对这种勋贵之间的纠纷兴趣缺缺,站起身走到韦安面前,悠然道:“韦卿,朕打算过些日子去西郊围猎,你陪朕一起去,如何?”

韦安恭谨道:“此乃臣的荣幸。”

“好。”

赵迥看了一眼榻边那个含羞带怯站着的少女,轻咳一声道:“李崇达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朕也会让黄林去政事堂招呼一声。朕还有事,你退下吧。”

“是,陛下。”

韦安躬身一礼,道:“臣告退。”

黄林见状便带着韦安出宫。

赵迥迅速将这件事抛之脑后,朝那少女行去,似笑非笑道:“美人儿,随朕来。”

“是,陛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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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乱纷纷】

徐野受伤之后,韦安特地准了他十天假期。

这既能彰显他对下属的关怀,也能避免徐野继续和承安侯府李家发生冲突,导致最后闹得难以收场。

徐野对此欣然领命,他已知晓韦安的态度,自然不会跟这位大将军对着干。

安平伯府,后宅。

贺槐请来的名医诊断之后,确认徐野的伤势不会危及脏腑,金吾卫医官开的药方也对症,众人才松了口气。

大丫鬟翠竹亲自去煎药,贺槐则送名医出府。

许临漳坐在下首,面色沉肃凝重。

徐野靠在榻上,见状便出言宽慰道:“许叔,这是我们提前商量好的事情,你千万不要自责。”

这段时间他和许临漳一直分开行动,他盯着平康坊和都会坊,许临漳负责巡视宣阳坊和崇仁坊。前日许临漳若在醉枕阁,李崇达那一拳肯定无法落在徐野身上。

许临漳当然明白徐野想要先下手为强,但他仍旧劝说道:“伯爷,往后还是尽量避免行险,万一出了意外,卑职委实担当不起。”

坐在旁边的闻栩也是这个态度。

徐野从善如流道:“好,我记下了。”

三人聊了一阵此事的细节,贺槐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握着一个小瓷瓶和一封便笺。

“伯爷。”

贺槐来到近前,将那两样东西交给徐野,禀道:“这是门房刚刚收到的,来人用了伯爷之前交待过的暗语。”

晏宛书派人送来的东西?

徐野将瓷瓶放在案上,打开便笺一看,上面写了几段话,其一是瓷瓶里装着极好的内伤药,其二昨天承安侯李崇远去找过定国公齐源,离开后看起来比较轻松,其三是大将军韦安昨日午后入宫面圣之事。

她倒是贴心。

不过徐野更在意的是这些信息背后隐藏的秘密。

她的生母出身于东山苏氏,当年嫁给晏道云的时候可谓十里红妆,晏宛书能随手拿出一瓶上等伤药不算稀奇,但是她一个闺阁小姐,能够及时发现李崇远和韦安的动向,这里面的门道就有些深了。

那天在八仙楼,徐野特意提到幕后高人一说,晏宛书装傻蒙混过关,他没有刨根问底,今日这封便笺的内容足以证明,晏宛书背后还有高人指点。

徐野将便笺交给三人传阅,问道:“你们怎么看?”

贺槐当先说道:“伯爷,承安侯府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定国公齐源看在两家的交情份上,也必然会出手相助。”

许临漳则道:“这事伯爷占着理,韦大将军既然接了过去,他一定会帮伯爷讨一个公道,否则他往后还如何管着金吾卫?军中最注重护短,定国公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应该不会因为此事和韦大将军翻脸。”

两人各有各的道理,徐野不由得陷入沉吟之中。

“其实——”

闻栩将视线从便笺上收回,缓缓道:“伯爷,我们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逼得承安侯府狗急跳墙,只是想让他们安分一些,不要在这段时间给伯爷找麻烦,等到伯爷去了边关,他们的手便伸不过去。因此在我看来,此事后续只要把握好尺度便可。”

徐野颔首道:“闻叔你继续说。”

闻栩道:“大理寺不会为了金吾卫开罪定国公府和承安侯府,我预计他们的初审意见会对那边比较有利,大抵就是罚银革职,韦大将军面上过不去,肯定会据理力争,但是最终也很难逼得大理寺重判,多半会把案子交到政事堂。各位相公对此案的态度难以预测,兼之还要考虑定国公施加的影响,如果伯爷按照最初的计划推进,或许能给承安侯一个明确的教训,让他安分一段时日。”

这番推论合情合理,徐野思忖片刻之后点头道:“好,就按闻叔说的做。”

闻栩连忙应下。

徐野又叮嘱道:“闻叔,刘芸娘那边要安排妥当。”

闻栩郑重道:“伯爷放心,保证不会出差错。”

……

大理寺这几天很忙。

李崇达殴伤徐野的案子早就移交过来,案情清晰明了,正常情况下当天就能给出判决,问题在于这桩案子牵扯的方方面面有些复杂,大理寺卿曹秉达一看就皱起了眉头,干脆集合少卿、寺正等人一同商议,几天下来仍旧是各执一词。

有人主张秉公断案,也有人认为这不全是李崇达的错,徐野的几段话有激化矛盾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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