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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九鼎 上汤豆苗 第 6 章 / 共 59 章 本章约 3002 字

徐野却笑了,退后一步说道:“认识本伯爷?那看来没有冤枉你们。”

四人一怔。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徐野正色道:“拿下!”

贺槐和两名护院毫不迟疑,如猛虎扑食一般纵起,眨眼间拳脚挟风雷之声而至!

贺槐虽然不像许临漳拥有一身钢筋铁骨,却也是侯府有数的高手,另二人也是他精心挑出来的好手,又占了先声夺人的优势,几乎没有遭遇太强硬的抵抗,很快便将四人打倒在地。

他们下手丝毫不留情,全都是最短时间让敌人丧失战力的狠招,充斥着战场杀伐的霸蛮之气,徐野在后方看得分明,对身边人的实力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几声惨叫之后,那四人全都倒在地上,虽无性命之忧,却也痛得撕心裂肺。

贺槐等人站在一旁盯着,徐野再度上前,看着先前那个答话的人说道:“我不问也知道你们的来历。”

“徐伯爷,我们只是……只是路过……”

那人被贺槐一拳砸在肋间,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强忍着剧痛辩解。

徐野自然不信,但也没有计较,只是微微俯身一字一句道:“回去告诉齐子修,再让我发现他派人过来,就不是打断几根骨头这么简单了,到时候我会直接扭送京兆府,让政事堂的相公们评评理。”

说罢,他不理眼中浮现惊恐之色的四人,转身施施然离去。

因为少主面对齐子修处处忍让,贺槐等人这一年来没少觉得憋屈,此刻自然无比痛快,连忙跟上徐野的脚步,那个名叫孙奇的护院临走前猛地回头,朝躺在地上呻吟的四人狠狠啐了一口。

“呸!”

006【占地】

三月十一,徐野在府中见到了闻栩。

和沉稳忠耿的贺槐相比,闻栩身上几乎没有行伍中人的凛冽之气,即便他当年也在徐振庭麾下待过,如今却像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生意人。

他身量不高,体型微胖,相貌透着些许憨厚,尤其是那双笑眯眯的眼睛,让人下意识便觉得他很好相处。

徐野自然不会被他的相貌和气质蒙骗,前世领教过不少笑面虎的手段,更在其中两人手上吃过一些亏,但是最终笑到最后的人仍然是他。

“闻栩拜见伯爷!”

闻栩来到堂下,一板一眼地躬身行礼,面上浮现恰到好处的恭敬。

“闻叔不必多礼。”

徐野在称呼上一视同仁,指着下首的交椅说道:“坐。”

闻栩道谢落座,旋即看了一眼对面坐下来的贺槐。

他今年三十五岁,比贺槐年轻四岁,比许临漳年长三岁,在三人当中心思最细,想得也最深。

来前便听贺槐兴高采烈地说过,伯爷这几日一改埋首故纸堆的脾性,不仅开始了解徐家的产业,还对定国公府不假辞色,诸如斥退石晔、教训齐子修派来的眼线等等,而且每日勤练武功,书房里的诗词文章也都换成了兵书舆图。

这自然是天大的喜事,可闻栩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都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少主从小就喜欢舞文弄墨,要不是老侯爷强逼着,只怕早就奔着考科举去了。

老侯爷过世之后,少主更是主动远离勋贵圈子,一心只想结交文人士子,怎会朝夕之间性情大变呢?

闻栩心里疑惑不解,面上却不表露分毫,笑眯眯地说道:“伯爷,城外三处田庄春耕采买的账目都没有问题,各庄的安排都已妥当,只要今年天公作美,年底肯定能有一个好收成。”

其实从他一进来开始,徐野就感觉到他在观察自己,想来贺槐已经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而以闻栩的性格,这会多半是将信将疑。

徐野没有立刻拿出托梦的说辞,而是温声道:“闻叔,我爹在世的时候,没有跟我细说过家里的产业,我这几年又荒废了,对家里的底细其实一知半解。如今我既然打算把这个家撑起来,还得请你跟我细说清楚。”

闻栩微微一怔。

贺槐说的再多,都不如徐野这简简单单一句话。

他掩饰好内心的波澜,恭谨道:“伯爷请问。”

徐野拿起身边案上放着的一本册子,边看边说道:“咱家三座田庄加起来,账面上是一万一千多亩,这个数准不准?实际可耕种的地有多少亩?其中上等田、中等田和下等田各有多少?水田和旱田分别是多少?有没有撂荒的?”

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听到这一连串的问题,闻栩就知道少主不是走个过场,心中的讶异也越来越浓。

他不敢大意,正色道:“回伯爷,这个数是准的,其中上等田约三千五百亩,中等田约四千亩,下等田约二千五百亩。水田约莫三千亩,都在北郊主庄那边,靠近金河,引水方便。剩下都是旱田,三个庄子都有。”

徐野沉吟道:“加起来刚好一万亩,所以有一千多亩撂荒了?”

闻栩道:“是的,伯爷,差出来将近一千亩,要么是水渠坏了没人修,要么是地力耗尽种不出东西。”

徐野又问了这一万亩田的作物分配和往年的产量,闻栩一一如实回答。

通过亩产数量结合田地的等级,徐野便能估算出总产量,然后跟账上的实际收入对比,中间的差额就是被克扣侵占和损耗的部分。

闻栩很快就意识到少主的目的,身体不由得渐渐坐得更直,脸上惯有的笑容也逐渐淡去。

徐野大致算了算,田庄这边的出入不大,于是放下那本账册,看着闻栩说道:“闻叔,咱家三个庄子各有多少户?这些人是佃户,还是咱们家的奴仆?”

闻栩轻咳一声,开始回答问题。

这一次他的回答十分详尽,徐家三座田庄共有佃户三百余户,算上老小合计一千四五百人,这些佃户只是租徐家的田然后交租子,人身完全自由,徐家也不负责他们的吃穿用度。

徐家自己的奴仆则有百余人,包括庄头、账房、护院、长工和杂役,吃穿用度都由公中出,而且按月发月钱。此外农忙的时候,闻栩还会派人去雇佣短工,按天发工钱,主要是抢收抢种的时候用。

各庄的庄头都是徐振庭当年从军中带回来的伤兵,身上都有残缺,但是足够忠心,能力也够。

最后,闻栩又主动向徐野禀报了三座田庄一年大致的收支情况,而且分了丰年和灾年,各种数字几近信手拈来。

时间静悄悄地流逝着。

徐野听得非常仔细,基本没有打断闻栩,只在对方介绍三位庄头的时候问了几个问题。

闻栩说得口干舌燥,但他一点都不厌烦,因为徐野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而且闻栩能感受到少主的重视和尊重。

另一边,贺槐笑着给闻栩使了个眼色,仿佛在说现在该信了吧,少主果然走上正道了……

闻栩也忍不住微微一笑。

三人用过茶水,徐野放下茶盏,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向闻栩说道:“闻叔,这些年辛苦你了。”

就这一句话,闻栩心里猛地一颤。

这四年来,他管着徐家外面所有的产业,因为徐振庭去世之后徐家失势,他几乎是处处受气,那些勋贵府邸的管事冷嘲热讽倒也罢了,东市原本恭谨温顺的租户们闹着减租,京兆府的官差衙役隔三差五来刁难,就连田产也被旁人夺走了一些,全靠闻栩一个人撑着。

之前少主不管事,贺槐虽然理解他的难处却也帮不上忙,许临漳则是纯粹的武人,不懂这些庶务。

徐野没有给闻栩煽情的机会,紧接着说道:“咱家这一万亩地,每年净收入能维持在七千两以上,闻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闻栩下意识道:“伯爷的意思是……”

“意味着你在处处掣肘的情况下,还能把这份家业守到这个程度,这很不容易。”

徐野语气平静,望着闻栩的双眼认真说道:“换一个能力差一点的,别说七千两,能不能守住四千两都难说。”

闻栩的眼眶有些发热,他微微垂首道:“伯爷谬赞了,这都是我的分内之事。”

“可你做的远不止分内之事。”

徐野点到为止,随即话锋一转道:“闻叔,徐家的产业交给你来管,我很放心,所以往后循例就行。我今天叫你过来,一是想和你聊聊徐家的产业,弥补一下这几年我的疏忽,另外也是想问你有没有难处,有没有需要我出面解决的问题。”

“多谢伯爷。”

闻栩面露感激,喟然道:“难处自然是有的,租户们不安分,佃户们欠租子,西市那几家铺面被人抢生意,京兆府的人经常来打秋风,还有几家勋贵府邸无事生非,这些事都有。不过还请伯爷放心,闻栩既然接下了这个差事,就一定不会辜负老侯爷的信重,也不会让伯爷失望。”

他说得很诚恳,语气也十分坚定,一改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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