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喂——”

“喂——”

“喂——”

“陈嘉恩——”

“陈嘉恩”

“陈嘉恩”

“陈嘉恩”

……

当#寻找陈嘉恩#这个词条挂在各平台热搜榜上的时候，沈叙正受邀回到高中母校为七中建校六十周年进行演讲。

学校趁此机会，举办了一场历代毕业生聚会。

不算很大的校园里，很快就挤满了长裙短衫、西装革履的“大人们”。

沈叙亦着了一身深黑色的西装，面容冷淡地坐在人群里。

自从高中毕业后，沈叙和陈嘉恩两个人就突然从同学群里消失了，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的消息，直到后来沈叙大学毕业，从国外回来，创办了现在的独立游戏工作室，沈叙这个名字才再一次出现在同学们面前。

此时，由于互联网上“陈嘉恩”这个名字的突然刷屏，偌大的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着被工作室的同事上传上去的那几段从DV机里导出的视频的片段。

声音刚刚播放出来，众人立马意识到事件的另一个当事人此时正坐在他们之间，于是又不约而同地将声音关掉。

跃跃欲试地偷偷看了他好几眼，最后还是已经瘦下来的迟春雪风风火火从外面走进来，没心没肺地将手臂搭上沈叙的肩头：“我靠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死在外边儿了呢！”

由他开启话头，众人终于松了口气，顺坡下驴地就开始七嘴八舌同沈叙寒暄，没讲几句话，很快就有人压不住好奇问：“对了，叙神，陈嘉恩今天没跟你一起过来吗？”

/

不知是不是春天早晚温差太大的缘故，沈叙的发热一直断断续续持续了一整个星期才彻底好清。

五月初，学校按照国际惯例放了一个小长假。

自从上次嘉恩放下狠话说要追求沈叙过后，紧接着沈叙就开始发烧，再接着，紧张的期中考试氛围将他们压得连呼吸的空间都没有。

这会儿终于考完，半夜，嘉恩穿着浅绿色吊带睡裙趴在自己的书桌边，面前摊着好几本《少女杂志》，同时，她还开着手机外音同岑鹿讲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我看《少女时代》的时候，感觉里面写的那些谈恋爱的手法都好浪漫，怎么我现在感觉它们没一个有用的呢？”

她盘腿坐着，眉心无意识地皱起，笔头抵着下颌，一副苦恼极了的模样。

岑鹿在那头边吃着枇杷，边囫囵和她说着：“很简单啊，你太喜欢沈叙了，所以你想给他最好的，这时候你看什么都不够好。”

“屁。”嘉恩不同意岑鹿的说法，“我感觉我没有那么喜欢他。”

“好吧。”岑鹿说，“那你就随便追追呗，反正你俩都是闹着玩的。”

“闹着玩”这三个字嘉恩也不喜欢，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有开口，略过这个话题问岑鹿：“对了，你上次投稿结果怎么样？”

“过了初审。”岑鹿悠悠地叹气，“但是在终审的时候又被毙了。”

嘉恩在脑海里搜索着安慰的话：“没关系，过初审已经很厉害了！下一次就能过终审了！”

岑鹿在那头似乎是笑了声，想到什么，她说：“说到这，我好像知道你们明天应该去干点什么了。”

“五一”假期的第二天，一大早，嘉恩就神秘兮兮地给沈叙发了条微信：「今天晚上六点以后的时间留出来，带你去玩好玩的！」

黎川虽然不是一线二线城市，但多少落了个古镇的名头，因此，“五一”假期一开始，整个小城里就涌进来络绎不绝的游客。

快到梅雨季，最近几天又陆陆续续在下雨。

嘉恩换了条白色的泡泡袖长裙，在岑鹿的远程指导下，笨拙地在脸上化了腮红和眼影，还贴上了长长的假睫毛。

临出门的时候，陈璐女士正在厨房里做饭，扭头看到她的装扮，语噎了一秒：“你不吃晚饭了吗？”

“不吃了，在外面吃。”嘉恩蹲在玄关处换鞋，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扭扭捏捏地问陈璐，“妈妈，我今天这样好看吗？”

陈璐的目光有些一言难尽地在她红得过分的面中处定格片刻，很随意地问：“是去见喜欢的男孩子吗？”

“不是！”小女孩在和家长聊起这样的话题时，终归还是有些讳莫如深，嘉恩说，“是沈叙那家伙啦，我今晚和他一起出去玩。”

陈璐的目光顿了顿，半晌才若有所思地“哦”了声：“我是想跟你说，你如果是去见你喜欢的男孩子，可以回去把妆洗掉，我们嘉恩素颜就很好看。”

嘉恩鼓起腮帮子，心虚得厉害：“当然不是喜欢的男孩子！”

她快速换好鞋，攥住门把手，慌乱地撂下一句：“那我出门啦！”

便匆匆离去。

打开院门时，沈叙已经等在楼下。

暮春时节，白昼慢慢变长，还未到亮路灯的时间，白色的天光从陈旧的墙头落下来。

他今天也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色短袖、蓝色牛仔裤，个子很高，正低头漫不经心数着地上的砖格。

他骨架大，骨骼突出，低头时，脊柱微微隆起，凸起的脊刺将衣领顶起来。

嘉恩莫名想起学校里那些混混的男孩子们，她在言情小说里也经常看到以那样的男孩子为主角而创作的故事，不知是不是时代变了，像沈叙这样干净气质的男生，反而在各种故事里，开始沦为“男配”。

嘉恩想到这，不由得有些不服气，慢吞吞走过去问沈叙：“沈小叙，为什么你从来都不抽烟呢？”

这真是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沈叙抬起头，视线在她脸上过分夸张的妆容上定格片刻，指节轻轻抵住鼻尖：“为什么要抽烟？”

嘉恩说：“你们男生不是都觉得那样很酷？”

“不觉得。”沈叙单手插进裤兜里，他们两个并肩往外走，停顿须臾又瞥向嘉恩，“就像你们女生化妆一样吗？”

！

嘉恩的脸顿时就红透了，有一种小心思被人看穿的羞窘。

“不、不是啊。”结结巴巴地，“是、是岑鹿说，她刚学会一个新的化妆技术，非要让我化给她看看……”

“噢。”

嘉恩问：“很难看吗？”

福安巷虽然不是景区，但还是有零散的游客闯进来，好奇地对着巷子里一些仿古的建筑凹造型拍照。

年轻的女孩看着嘉恩和沈叙一起从里面走出来，视线都不由得在他们身上定了定，随即互相相视一笑，眼睛里露出独属于青春的悸动。

沈叙却对此毫无所知，礼貌地避开正在拍照的游客，视线又重新笼在嘉恩身上。

蜜桃色的腮红，芭比粉的唇彩，黑而浓的平眉，原本稍显冷淡的眼睛被贴上长长的黑色睫毛与宽宽的双眼皮之后，反而让她睁眼都变得困难。

但是，该说不说，陈嘉恩真的具备着一张格外有可塑性的脸。

记得他们才念到初中二年级的时候，当时有一个电影剧组来他们学校里拍戏，有一天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嘉恩因为初次来月经，窘迫地穿过宽宽的操场回教室。

腰上系着沈叙的那件纯黑的棒球外套。

她的头发有些天然卷，杂乱地绑在脑后，脸上的雀斑氤氲在发红的双颊之间，有股说不出的蓬勃的生命力。

浑浑噩噩穿过剧组时，突然有一个自称选角导演的人目露惊艳地望向她，循循善诱问她是否有成为明星的梦想。

嘉恩当时脑袋乱乱的，根本没仔细听他说了什么，不耐烦地瞪他一眼便离开了。

后来这个选角导演又特地去拜访了陈璐，得知嘉恩是大影帝陈舒望的女儿，他更是激动得唾沫横飞，表示嘉恩天赋过人，将来一定会在这方面大放异彩。

成为大明星——对于十几岁的小孩子来讲，的确是很大的诱惑，但可能因为嘉恩从小就目睹了爸爸有多么让妈妈伤心，她不懂什么前程什么梦想，也不懂得大人的世界里，感情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

她只知道她的大明星爸爸让妈妈很痛苦，于是她想当然地也讨厌起大明星这个职业来了。

在陈璐还在和对方交谈的时候，嘉恩就气呼呼从房间里走出来，抱住陈璐，警惕地盯着那个选角导演：“你休想把我从我妈妈身边带走！”

“……”

沉默了一瞬，选角导演有些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好吧，人各有志，如果以后你们有这方面的想法，可以联系我。”

在他走后，陈璐曾问过嘉恩，是真的不喜欢，还是因为怕妈妈不开心……

嘉恩特别狗腿地搂住陈璐，仔细想了想，小声说：“我只是觉得，我应该首先好好上学。”

虽然拒绝了那位选角导演，但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这件事都成为了嘉恩向小伙伴们吹嘘自己美貌和气质的武器。

小女孩穿着蓬蓬的公主裙，下颌高昂，像只骄傲的白孔雀。

以至于，虽然过去了好几年，沈叙依然对这件事倒背如流。

此时，面对着嘉恩那双灼热的眼，沈叙忽然间无比认可了那位选角导演的眼光，轻咳了声，移开目光。

“不难看。”

“噢。”嘉恩很是信任他地眯起眼睛，“我就说，我绝对也是化妆天才！”

“……”

从福安巷坐电车，可以直通大学城。

假期的电车很拥挤。

沈叙站在嘉恩旁边，不经意将她拢在自己的双臂之间，才想起还没有问她要去哪里。

刚想开口，嘉恩就激动地拽了拽他的胳膊：“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嘉恩拉着他直通黎川最大的电玩城。

电玩城里很热闹，震天响的音乐声，导致沈叙同嘉恩说话时，不得不躬下身，男孩子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气息落下来，呼吸滚烫，喷洒在她的耳朵尖。

“怎么突然要来玩游戏？”

耳朵忽然潮湿灼热，嘉恩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感觉连带着自己脖颈的毛孔都跟着张开，痒痒的。

嘉恩捏了捏耳垂：“你不是说让我追你吗？”

她仰起头，认真看他：“岑鹿说，溜冰是最容易增进感情的一项活动，所以我今天带你来滑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