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啊——呜呜呜！”
“救命！”
“哇啊啊啊啊——”
“沈、沈小……呜呜！”
从未见过这么混乱的视频。
打开以后，除了溜冰场里颇有韵律感的音乐声以外，就是女孩子呜呜哇哇的惊呼声。
这是网络上关于陈嘉恩的视频里最火的一条，评论区几乎全部都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救命！陈嘉恩也太可爱了吧！」
「想起了我第一次去溜冰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狼狈哈哈哈哈哈哈」
「上帝，能不能让我回到十七岁……」
同学会后，回去的车上。
沈叙晚上在聚会上被灌了些酒，此时有些微醺地靠在车后座上。
今晚的车载电台也很怀旧，播放着：“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那为我对抗世界的决定”
“那为我淋的雨”
“一幕幕都是你”
“一尘不染的真心。”
司机大叔也很感性，摇头晃脑地跟唱。
没唱几句，大概意识到自己正在工作，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沈叙说：“抱歉，抱歉，我这人从小就喜欢唱歌，没忍住，您别介意。”
虽然说着抱歉，但他的表情却一点抱歉的意思也没有。
沈叙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没怎么在意地淡嗯了声。
司机大叔很快又自顾自地说：“我年轻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她很喜欢听这首歌，天天在我耳朵跟前哼，跟洗脑似的，现在都分手好多年了，我都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了，但这首歌，每次一听，我就又想起当时跟她谈恋爱的感觉了，你说人的记忆奇不奇怪……”
车子忽然驶过一片水洼，司机蓦然踩住刹车。
沈叙抬起手，捏了捏因为酒精而发痛的额角。
手心里的手机又在震，沈叙关掉视频，打开微信。
是晚上迟春雪新拉的一个同学群，正叽叽喳喳聊着天。
「哎，突然想起，忘记问叙神陈嘉恩今天为啥没来。」
「现在网上她的视频那么火，她应该也刷到了吧……」
「问什么问，你们难道没听说过」
「什么？」
「不是说沈叙和陈嘉恩原本约定好高中毕业之后就在一起，但是陈嘉恩把沈叙踹了吗？」
「好像还是不告而别。」
「就是不告而别，她高三的时候就转学了吧我记得。」
「不是吧，我怎么听说陈嘉恩……」
「停停停，你们是不是忘了，叙神也在群里……」
空气似是寂静了一秒，下一刻，屏幕里就接连跳出——
「“xx”撤回了一条消息」
「“xxx”撤回了一条消息」
……
沈叙面无表情地熄灭屏幕。
正在这时，面前倏地白光一闪，巨大的推背感令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撞去。
砰——
意识很快陷入混沌之中。
/
换上溜冰鞋，狼狈地站在栏杆边的时候，嘉恩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作为一个从小就四肢僵硬、毫无运动天赋的人，溜冰能不能帮助她追人她不知道，但是她丢脸这件事是肯定的。
大概是为了营造什么氛围感，溜冰场里的灯光很昏暗，蓝紫色光线交错，角落里到处都是酝酿着暧昧氛围的年轻人。
要么就是一群嘻嘻哈哈的男生，故意去撞单独行动的女生，再去书写一出英雄救美的拙劣戏码。
嘉恩的手指死死扣着栏杆，忍不住狠狠翻了个白眼，明明自己都站不稳，还是气哄哄地滑过去，隔挡住男生和倒在地上的女生。
其实很想将她拉起来，奈何她的平衡力不允许，只好小声叮嘱着：“他们故意的，不要理他们。”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她突然冲过来的行为已经让那几个男生十分不悦，很快就有人从后面一把推倒嘉恩，骂骂咧咧地：“你他妈谁啊？关你什么事啊？”
嘉恩摔得很重，手肘直接撞到冰面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但还是倔强地回头瞪那几个人：
“你们没有妈妈吗？”
大概是没想得她会嘴这么硬，那几个男生又骂了一句脏话。
周围的人都自然地从他们身边散开，虽然有人担忧，但大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沈叙给嘉恩买完护具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好在先前被推倒的那个女生已经反应过来，将嘉恩护在身后：“你们是不是脑子有病？”
嘉恩在旁边接话：“就是脑子有病……”
“你他妈说谁脑子有病？”
“你们是没有妈妈吗？一直妈妈妈的骂谁呢……”
沈叙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嘉恩这个人从来就不懂得什么叫趋利避害。
从小到大，但凡被她撞见有谁欺负人，她必然要上前理论一番。
她辩论的能力很强，认认真真有条有理地同对方讲道理，但人家哪里是讲道理的人，只觉得她可笑。
也有过好几次鼻青脸肿地回家，她害怕陈璐担心，就小心翼翼地站在楼下去砸沈叙的窗户，让他跟陈璐说是他们学校举办什么摔跤比赛不小心伤到的。
后来，慢慢地，沈叙不知道为什么，就养成了每天在巷子口等嘉恩的习惯。
在他们关系很不好的那些年，两个人都默认放学后要一起回家，即便没有一起回家，沈叙也总是会在巷口处等她。
又有一次嘉恩膝盖带着伤回家的时候，沈叙看着她小小的、一瘸一拐的身影，抬手接过她的书包，终究还是没忍住，偏头看她：“陈嘉恩，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呢？逞英雄也要有个度。”
嘉恩疼得轻嘶着，眼眶都泛红，只是嘟嘟囔囔地小声说：“但是我忍不住嘛……”
陈嘉恩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做聪明选择的人——沈叙一早就知道。
他拨开人群，在那几个混混又一记拳头将要落下时，蓦然伸出手。
四周灯光很暗，不如他的头发漆黑，嘉恩仰起头，只望见少年凌厉的侧脸。
半个小时后，他们一起被派出所的片警送出。
那几个混混率先骂骂咧咧地离开，被嘉恩“英雄救美”的女孩子连声朝他们道谢，说一定要请嘉恩和沈叙吃顿饭才可以。
嘉恩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不用啦，很晚了，我们也准备回家了。”
女孩看了一眼时间，也没有强求，只留下联系方式，便和他们挥手作别。
晚上九点钟，长街上风都变得寥落。
黎川是一个没有夜生活的城市，尽管处在假期期间，但此时依然摊贩寥寥。
嘉恩的目光落在沈叙冒着血的额角上，那是刚刚在打架时，那个混混不知拿什么东西砸上去伤到的。
虽然简单用纸巾擦拭过，但此时依然殷殷往外冒着血。
嘉恩无意识地鼓了鼓腮帮子。
她自己为人出头、受伤，都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害别人受伤，这让她有一点愧疚。
但从小和沈叙“死对头”的相处模式，又让她拉不下脸去和沈叙道歉，于是只是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手背，软绵绵地说：“你流血了。”
“哦。”
“痛吗？”
沈叙偏头看了她一眼，半晌：
“……嗯。”
嘉恩抿起唇。
和沈叙认识这么久，嘉恩太知道，沈叙是一个不会轻易喊痛的人。
他此时肯定是疼得受不了了，才会如此坦然地示弱。
这样一想，她心里那股愧疚就更加浓烈了。
腮帮子不自觉鼓得更高，她拉住他的手腕。
女孩子的手指细长，指骨天然柔软灵活，因为紧张的缘故，浸着微微的汗意。
街边的药店仍然灯火通明，买完药后，嘉恩将他摁在花坛边，柔软的指腹轻轻蹭上去，因为太习惯和这个人吵架，嘴里还是嘟嘟囔囔的：“你是不是猪，你当时就应该不要过来嘛，我就不信那群人会对两个女生怎么样……”
讲了半天，也不见男生接口。
嘉恩抬起眼，蓦然就对上少年灼热漆黑的眼。
心脏突然就漏跳了半拍，呼吸也跟着停滞了瞬间。
嘉恩慌张地直起身，慢吞吞把药膏的盖子拧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语无伦次：“沈叙。”
“嗯。”
嘉恩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夜越来越深，微醺的风裹挟着玉兰的香气吹拂过来，沈叙身子微微后仰，两侧的路灯在他眼底映下萦纡的光。
“不是在谈恋爱？”
他的语气很是轻描淡写。
但那三个字出来，还是令嘉恩的心脏狂跳起来。
“才、才不是！”语无伦次地纠正，“只是我……在追你，你懂吗？单方面的追，不是两情相悦……”
“哦。”漫不经心的语调，沈叙眼睫微垂，“大概懂了。”
嘉恩蹲下身，变成仰视他的姿势，慢慢地说：“沈小叙，我追你，是因为你不可能会喜欢我，如果你那么好追，那……多无聊。”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生小嗓的缘故，嘉恩稍微大一点声音说话，声音就会变得格外绵软，尾调拖长，听起来很像撒娇。
沈叙沉吟片刻，掀起眼皮看向她，视线在她身上定格片刻，淡声：“你不是喜欢我，只是需要找个人来追一追，这个人是谁，都可以，是吗？”
“差不多就是这样。”嘉恩抿着唇，对上沈叙的视线，莫名有些心虚，“反正你也很讨厌我，我追你一下，你也不吃亏……”
她这样说着，又忍不住拿余光偷偷瞟他。
虽然嘉恩不认为自己是渣女，但是她现在的行为，说出去，好像大概似乎真的挺渣的。
有些颓丧地捂住脸，半晌，嘉恩闷闷地说：“哎，算了。”
她低着头，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无意识地在地上轻轻划拉着：“算了，你就当我脑子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