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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岭南王妃她只想种田 明月滟滟 第 23 章 / 共 77 章 本章约 4365 字

充实且颇为波折的南和庄一行的两天后, 连吃了好多顿野山菌汤与红薯甜点压惊,黎清禾才终于从恍惚的状态中回复。

第二批红薯已经收获, 眼看着第三批也是丰收在即,皇庄田间的红薯苗与豆苗都茁壮生长着,她每天忙前忙后,终于逐渐淡忘了那日箭矢破空的骇人场景与软剑划过咽喉时令人牙酸的摩擦。

今日阳光正好,皇庄间正忙碌着调配新肥。这还是师弟的论文给她的灵感,按适当的比例混合禽畜粪便、草木灰、骨粉, 再密封发酵一段时间,肥效可以远超目前皇庄正在使用的农肥。

不远处,田大牛等人已经带头在拌匀提前备好的草木灰和骨粉了,另一边的小队则在拌匀主料, 小小的阿虎严肃地站在一旁播着算筹计算比例。

待一切准备妥当, 就可以将沉重的木盖压在缸口, 而后用厚厚的黄泥糊死缝隙,数日发酵后也就成了。

“接下来,就交给时间了。”黎清禾喃喃道。

自收获南和庄的山地、且第二批红薯成熟后,系统的数据就更新了,现在面板已经变成:

“当前任务完成率:0.00375%,名下土地亩数:700, 累计产量吨数:375”

可惜系统没有更新抽奖机会。除了第一次的新人奖励, 之后的面积数与亩数都是达到10、100才给了一次机会,以此类推,下次的目标面积和目标吨数估计就是1000了。

如果按第一次100亩地的收成来看, 这可不是个小数字。

只希望在这新肥料的加成下,亩产可以更进一步吧!

不过眼下,除了这废料, 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午后,岭南王府书房内,谢珩正翻阅着一本古籍。他今天是一身水碧色的常服,黑长的墨发用玉簪松松地绾着,投入的天光照得他静静地侧脸格外美好。

黎清禾揣着一张手绘的地势山川图,一路微微小跑而来,在门扉半开中猛然见到这场景,不由得脚步微顿。

谢知珩的声音从内室飘来:“娘子,怎的不进来?”

“这不是怕打搅你的正事嘛。”

黎清禾闻言便走入其中,见到的是谢知珩漾开笑意的双眸:“娘子的事在我这才是天大的正事。”

黎清禾咳嗽两声,摊开揣着的地图:“王爷,我的确有事同你商榷。”

这图是她多方打听后亲自绘制的岭南三县及周边的山势和水势图,图上三条细细的代表江河的蓝线在灵州东南方向约三十里处交汇,形成丫字。

她前往南和庄是走的水路,路上也亲眼见到了这处水道。位置就在这江河交汇点往下的不远处,经过这里时船道的水流会骤然变粗,奔涌注入更宽阔的航船河道。

在已经月余无雨的岭南,她一路上亲眼看着许多不宽的河道已然露出水位下降后的河床,可这三江交汇之处的水流却仍然宽广无际。

当时撑船的老船夫还随口提到,说是这河道下方怕是有什么地势暗流,即使是从前的大旱时节也从未干涸。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处河流若是能加以利用,恐怕大有好处,尤其是在有旱灾征兆的当下。在回到庄内整理想法后,她愈发坚定了想法,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找谢知珩全盘托出。

她的计划所耗甚巨,不一定能得到谢知珩的认可。但思及可以带来的好处,她还是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要是连谢知珩都无法说服,那便更无可能了。

黎清禾轻轻舒出一口气,清除脑中杂念,而后点点地图上的三江交汇处:

“王爷,我前几日去往南和庄途中曾恰好经过此处,亲眼见着即使在现如今雨量剧减的情况下,此处的水流却依然充沛,常年来往此处的船夫也说此处连年不绝。”

谢知珩挑眉:“从这地势图上看,此处是三条山河的汇流之处,水势较其他地方更大些也不奇怪。娘子态度如此郑重,是在此处有什么发现吗?”

“这交汇口可不仅仅是因为汇聚三江水源才水势大。我仔细观察过,这里的地势比周围高不少,此处往东北地势渐低,一直到我们灵州皇庄外围的丘陵地带才渐渐平缓,这落差十分巧妙。”

谢知珩神色一动,似有所悟:“娘子的意思是?”

黎清禾的声音斩钉截铁:“我想要开渠!”

“王爷,若是我们在此处圈一块合适的位置筑起水坝抬高水位,就可以蓄住宝贵的水源。然后开凿引流,沿着合适的水渠线就可以利用地势将水引向灵州!”

她的语气坚定,双眼亮起,显然对自己的测算颇具信心:“若能成功,不仅能解灵州皇庄及周边田地灌溉之急,水渠线经过的邻近几县亦能获得大量肥沃的水田土地!”

谢知珩凝眸沉思片刻,而后静静望着她:“娘子可知,开凿如此长度的水渠需要何等浩大的工程?”

他声音温和:“在这青黄不接之际开凿水渠,需动用多少民夫,耗费多少银钱?中间若遇高山阻隔,又该如何是好?”

黎清禾也清楚这就是她的计划最大的难点。开凿水渠必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历史上也有不少因为修筑水渠而引发的财政危机。可是眼见着今年季节不虞,若不提前未雨绸缪,等大旱真的来临,如此多的百姓又该如何求生?

于是她回以坚定的眼神,缓缓道出这几日思索后的方案:“修渠确实是个大工程,但并非不可为。虽然开凿道路不易,但绕行却不用花费太多力气,我已仔细看过,这周围恰好并无连绵起伏的高山,我们最多绕开或凿开两三座矮丘即可。”

“至于劳力,我也想了个法子,那就是以工代赈。如今旱情已经渐显,岭南有许多佃户、流民正为生计发愁。若能妥善供给这些闲置的青壮力以适当的粮食与银钱,那就能做到既兴修水利以备后患,又能安顿百姓减少乱象,实乃两全其美之策。”

谢知珩柔柔地望着她,静静地听着。

黎清禾又补充道:“而且若是水渠能修成,收益的甚至不止灵州,附近几县也能收获大量水源与肥沃水田,长远看来,不仅能对可能的旱灾未雨绸缪,之后岭南地界税赋也能随之增加。这是利在千秋的事,相信郡守府也会同意,吧?”

说到郡守府,想起那位不怎么露面的王郡守,以及那糟心的王主簿,黎清禾也有点卡了壳。想要修成这水渠,郡守府那边恐怕少不得扯皮。

谢知珩将她的停顿看在眼里。

“娘子的思虑实在周详,这处地点是三河汇流之处,确是最理想的渠首所在。至于郡守府那边,娘子不必忧心,为夫自有应对之法。”

谢知珩温柔地看向黎清禾:

“只要是娘子想做的,我都会让它必然能做成。”

黎清禾时雀跃起来。

她就知道谢知珩一定会支持的,不愧是她一早看中的心善大美人!

“不过此事牵涉甚广,不宜仓促。依我看,眼下要沿娘子所划线路细细走一遍,标记出需要架桥或是绕行的地段,这样才能估算出更精确的土方石方和用工量,也好与郡守府细细道来。”

黎清禾点点头。实地勘探的确少不了,他们实验室做项目还要先调研再下乡呢,这么大工程,若只是纸上谈兵,怕是郡守府也不会轻易同意的。

“娘子不必忧愁,此事就交给为夫来安排吧。”谢知珩温声道,“娘子这几日受惊了,需要好生歇息。待勘测后有了详细章程,我们就立刻开始实行,可好?”

他的声音如同有着安抚人心的魔力,黎清禾的躁动奇异地平复了。她看着谢知珩清隽的眉眼,有他在,就好像再难的事也有了尝试的底气。

“好,都听王爷的。”

谢知珩笑了,温柔地伸手将她颊边一缕跑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娘子,你总能给我惊喜。”

然而此刻岁月静好的两人却不知道,刚刚被谈及的郡守府昨夜有大事发生。

昨夜的岭南郡守府书房中,王郡守如困兽般暴躁踱步了半个多时辰。

几日前,他派出的死士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其中一个浑身浴血地被丢在了郡守府门口,四肢烂泥般瘫软着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口中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那双充满痛苦与恐惧的眼睛眼睛,死死地盯着郡守府的大门。

这死士的头边,还放着一个充满不祥的乌木盒。

前去查看的家丁刚一打开盒子,就被唬得大叫一声后跌坐在地上,下半身渗出水渍。

盒子里,赫然是他侄子王主簿的头颅!

头颅下方,压着一张被鲜血浸透大半的纸条,上面是带着凛冽杀意的两行字:

“动我妻者,死。掂量清楚,下一个是谁。”

落款没有名字,但王秉义清楚地知道,是谢知珩。这人明明据说已经体弱多病、命不久矣,可能从这几波攻击中安然无恙,更是不仅知道是王家动的手,还用如此酷烈的手段宣告报复!

下一个,下一个就是他们王家!

他该怎么办?是向京城那位求救,或者调动王氏在岭南的势力反扑?

冷汗浸透他的中衣,乱哄哄的脑中如今只剩下巨大的恐惧。

书房中,他的心腹赵师爷沉默片刻,上前几步:“大人,就怕是京城那位,把您和王家,都当了弃子。”

王秉义浑身一震。

“刺杀郡王可是株连九族的罪行,一旦东窗事发,莫说大人,整个王氏都没有好下场。如今事情败露,岭南王招到了元凶且雷霆震怒,若京城那位为了撇清自己,只怕……”赵师爷没有继续,但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秉义脸色惨白。李公公前脚刚走,后脚就出了这事,如今想来他临走时说的那些全是敲打!

“大人,依我看,为今之计只剩下一条路:反戈一击。”

“如何反戈?请先生教我。”王郡守抖着嗓子。

“大人手中不是有与京城那位往来的密信么?那上面,可有那位的印鉴。”

的确,那些信是他留着以防万一,关键时刻要挟京城那位的筹码!

“只要大人将此信尽数献出,言明王家是受京城蛊惑,今日您方才知晓此事,痛心疾首之下自愿献上罪证、协助王爷指认元凶。

岭南王既然装病蛰伏,想必另有图谋,得了这些便是得了扳倒京城那位的利器,唯有这么做才能有一线生机,甚至因祸得福!”

王秉义心脏狂跳。

献出密信,投向谢知珩?这无异于背叛京城那位!可不这么做,他马上就是个死!

李公公头也不回地抛下王家走了,想必那位早已把王家当成了弃子!

“对,对,先生说得对。”

王秉义眼神闪过一点狠光,猛地冲向墙上的某处,打开唯有他自己知道的暗格,里面正是几封他与李公公往来的密信。

“我这就去找岭南王!”

他将书信尽数取出,抱在怀里跌跌撞撞往外冲。

赵师爷站在烛光中冷冷看着他仓惶的背影,脸上的恭敬和担忧褪得干干净净。

几乎就在王秉义冲出院落的刹那,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

“王大人,都这么晚了,您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啊?”

阴恻恻的尖细嗓音在夜色中响起,王秉义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他颤颤巍巍地回头,看见的是前院后院、矮墙屋檐边无数的黑衣人,以及站在最前面的去而复返的李公公。

“李公公,你听我解释!我是被骗的,是赵师爷骗我!”王秉义手中的书信洒落满地,他涕泪横流地瘫软在地上,只觉得双脚不听使唤。

李公公弯腰捡起飘到他脚边的一张信纸,津津有味地起来:“啧啧,王大人,我们主子让你们王家这么多年在岭南作威作福,尽享富贵,怎么还是养不熟你们这条狗呢?”

王秉义最后看见的是冰冷的刀光。

打杂砍劈的吵嚷声与女人孩童的哭叫声从王家大院中传来,周围的几户人家门窗紧闭,也不知是因为夜太深还是不敢动弹。

良久,嘈杂渐歇,一片狼藉的王府大门再度打开,跟着一众黑衣人静静走出的最后一个活口,正是赵师爷。

王府门口燃起了一个大火堆,李公公正慢条斯理地把书信一封封投入火堆。他意味深长地道:“赵师爷,你做的不错。你会知道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赵师爷郑重地躬身:“为主子解忧是小人的分内之事。”

李公公满意地点点头,一个眼神过去,便有手下递给赵师爷一个火把。王府院中房内早已倒满了桐油,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师爷起初一愣,而后咬咬牙,一把接过了火把。

冲天的火光下,一行人打道回府,李公公唱戏般拖长的声音渐渐消散在夜色中:

“岭南郡守王秉义,勾结水匪刺杀郡王,事败后阖府上下反遭洗劫,冤孽、冤孽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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