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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岭南王妃她只想种田 明月滟滟 第 65 章 / 共 77 章 本章约 3851 字

这日天刚擦黑, 黎清禾正蹲在试验田边检查稻苗叶片背后的虫卵呢,就见到王若昭朝她的方向一路小跑来, 连发髻都跑乱了。

她满面急色:“黎姑娘,出大事了,你快收拾好东西跟我走!”

“昭姐姐,这是怎么了?”

“王爷明日一大早就要来搜查南和庄的人口!他今夜便会连夜出发,快的话黎明就能到。搜查前他会封住所有出入口,若到时候再跑, 那可就来不及了!”

黎清禾大惊。

谢知珩在摸排岭南人口的事她是知道的,可听闻他连邻近的下河镇、清水镇都还没查呢,现在怎的直奔南和庄来了?

王若昭亦是疑惑:“王爷今日下午刚下的令,摸排就从南和庄查起!因此我一得了消息就赶忙溜出来报信, 也是奇怪, 原本咱们这儿起码要排在三五日后呢......”

黎清禾知道事情紧急, 赶忙跑回屋去收拾起来,心却怦怦直跳。

谢知珩肯定是来找人的。

难道他提前得知了什么消息?不太可能,她怕自己心软,所以连春杏都没联系,谢知珩理应什么也不清楚......

心里纠结着,她手上收拾的动作却也没停。好在她本身东西就不多, 只是散落在桌上的草稿与笔记和几套应急衣物, 收拾在一起就是个小小的包裹。

屋外的王若昭喊来了王若川,他显然也知道利害,面色亦是凝重:“黎姑娘, 跟我走,我们去后山隐蔽处的猎棚!”

他说着,摸了摸脑袋, 似乎有点不好意思:“那里是我平时打猎时住的,里头的床铺我已经派人去重新收拾了,里头水和干粮都有,这一两日,就只好委屈你了。”

黎清禾点点头,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王若川立刻护送她踏上灌木丛中的小路,两人一道往后山走去,王若昭则是急匆匆乘夜舟返回岭南王府,以免谢知珩生疑。

夜风扑面而来,野山头前月朗星稀。

借着摇摇晃晃的灯笼光,黎清禾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南和庄的正门。

“黎姑娘,是有什么落下的吗?”王若川体贴地问道。

黎清禾只是摇摇头。

她甚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头。

明日谢知珩就是从这道正门中走来吧?

或许他已经在乘船来的路上。算算日子,其实她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而王若昭的消息,果然准确无误。

次日,天刚微微亮,谢知珩带队的马蹄声就踏碎了南和庄的宁静。

王若川虽然早已得了信,却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赶忙躬身行礼:

“哟,竟然是王爷来了!没想到王爷竟来了南和庄,小庄蓬荜生辉。”

谢知珩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过庄子,和下头那看似憨厚笑着的高大男人:

“林庄主,本王今日是因核查岭南籍策而来,庄主不会见怪吧?”

林观海扬起个笑容:

“王爷这话客气了,配合核查本就是我们南和庄的本分。您里面请吧,南和庄虽然简陋,但欢迎贵客的茶水还是有的。”

谢知珩点点头,却没有下马,直接策马缓缓走入庄内。借着马上的高度优势,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看似宁静普通的小山庄。

庄口的石磨、路边的柴垛,乃至各个屋檐下晾晒的肉干与咸菜,即使是再普通的东西,他的扫视都一样也没放过。

路过的每个人,他更是都要看似不经意、实则十分细致地上下打量一番。

王若川走在他的高头大马身侧,面上仍是憨厚笑着,心却紧了一分。

谢知珩的目光实在是太锐利,无端看得人心虚。

呵,不过他可算是露出了带着獠牙的真面目了。果然只要黎姑娘不在身侧,他就不再装出那副假惺惺的温和作态了。

好在庄民们都早已得了吩咐,人人都照常做着普通的事情,不闪不避,该喂鸡的就继续喂鸡,该择菜的也依然在择菜,俨然一副普通祥和的山庄模样。

可等谢知珩的目光清凌凌扫过来,总有人不自觉别开脸,或是动作僵硬。

譬如那井边洗衣的新妇,忽然动作一僵;树下捉蝉的孩童们,有个男孩突然躲进树后。

还有那编竹筐的老汉,谢知珩的马经过时,他手里的篾条不知怎的断了开来,把他手指都划破了。血珠渗了出来,他却一声不吭,只是把手往袖口里藏。

谢知珩坐在马上,明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

骑着高头大马绕庄一圈后,他终于下了马,悠悠一个眼神,身侧随行的书吏就开始挨家挨户登记起来。从姓名籍贯,到家中人口的亲眼清点,问的可谓十分细节。

庄民们提前得了信,自然回答得十分配合,可某些人躲闪的眼神和话中的迟疑,还是让一旁跟队来此的阿七都一眼看了出来。

阿七知道,自己都能看出来不对,那主子定然也发现了。

譬如那洗衣服的妇人,腰背太直、指节太细,不像农妇,倒像官家小姐;树后的那个孩子,明明才八九岁,望着他们的眼神就警觉得像只小兽。

还有那个编织筐的老汉,手指上的厚茧位置显然不是农夫该有的,倒像是用惯了刀剑磨出来的,虎口处还有一道深深的旧疤,像刺伤。

这个南和庄,显然是卧虎藏龙呐。

可主子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唤人在庄子正中间、视野最开阔处摆上了竹桌和竹椅,而后慢悠悠喝起茶来。

一直紧跟谢知珩身侧的王若川,也在暗中观察他的动作,看这幅不紧不慢、不很上心的样子,实在猜不透他葫芦里是什么药。

终于,他看见谢知珩放下了茶碗,似乎是有些倦了。

他赶忙上前,笑道:“王爷,可是有些累了?这时节太阳晒得慌,屋内有鲜美的野山菌汤,您不如进屋尝个鲜、躲躲日头?”

谢知珩却摇了摇头:“谢过林庄主的盛情,可登记造册之事实在事关重大,本王还想趁此机会,在庄内再走走看看。”

王若川微笑一僵:“既是如此,那草民给王爷带路吧。”

谢知珩却没有让他带路的意思。他施施然站起身,径直往庄子西头走去。

王若川的拳头暗暗攥紧——这小子怎么会往此处走?正里可是黎姑娘前些日子所住的小屋方向!

而谢知珩的脚步,最后在在村西头一座小屋的田埂边停住了。

这一小片田地与周遭的山地梯田比起来,显得格外齐整,一看就知道被伺候得很精心。田垄干净、沟渠分明,地中的稻苗更是株株挺拔茁壮,显然是不可多得的良种。

“林庄主,这里的稻种看上去不一般呐,瞧着比市面上常见的稻种壮硕许多。这是何人的田?”

谢知珩突然开口问道,一旁跟着的王若川顿时冷汗直起。

这片土地正是黎姑娘亲自照顾的试验田!

但他旋即笑道:“王爷好眼力,这是我们庄上新聘的种地老手带来的新式良种,那男人是外地来的,说这是他家传的良种。”

“哦,男人?那人在何处,本王有些事想讨教讨教。”

“王爷,这可不巧,那人这几日恰好去附近的山中采药去了,要过两日才回来,我们也不知他的具体行踪。王爷若是有什么想问的,不如草民替您转达?”

谢知珩扫过眼前林观海僵笑着的脸,到底没再说什么。他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土地,忽然伸出手拂过那新绿的秧苗。

锯齿状的秧叶蹭得指腹有些微痒意,他淡淡笑了:“实在不巧。既然先生不在,本王便改日再来拜访。”

他转身便往回走,语气亦是稀松平常,王若川暗暗松了口气,却没看到谢知珩离开前,定睛看了许久田垄边缘的湿土。

而那一小块湿土上,正有几个脚印。

待谢知珩看完这块田地后,庄内人口的登记造册亦是步入尾声。

他倒也没废话,直接带着队伍离开了。直到已看不见南和庄的踪迹,他才淡淡地转向身侧:“阿七,你留下。”

“这几日你盯着南和庄,看看林观海口中的那个种地老手,到底是何方神圣。另外,若是南和庄有任何异动,立刻报给我。”

“是。”

阿七立刻转身遁入山林,像一滴水融入山中河流。

谢知珩坐在马上,回望南和庄的方向。

那片田埂上的脚印,明明就是她的尺码。

她会不会也站曾在同一片田埂,抚摸过那些秧苗?

良久,他方才收回目光,腿夹马腹,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

而就在谢知珩紧锣密鼓地继续摸排岭南各庄各县的人口时,每个人都不想看见的蝗灾,终于还是来了。

而且来得比所有人预料的,都更加猛烈。

灵州有水渠撑着,田地尚且保住了七成。可岭南以北的潭平、临川、下河数县,早已是飞蝗蔽日。

消息一封接一封地送到谢知珩案头,先是潭平县郊的早稻被蝗群啃食殆尽,一夜之间颗粒无收;然后是临川县,蝗蝻一直蔓延到半山腰,势头完全压不住。还有下河,那里的蝗群甚至飞过了县界,朝着灵州的方向推进。

谢知珩的动作很迅速,立即结合各县形式开仓赈济、调控粮价,又组织民夫驱蝗。

可流民乱军已经成了规模,几个受灾严重的县外聚集了上百人的流民队伍,有几个胆大的头目甚至主动抢了县里的粮仓。

陈冲带着左骁卫在几县来回弹压动乱,可实在分身乏术。

好在京中的援军来得恰到好处,一千五百名禁军奉命协助岭南平乱,于是流民乱军终于被打散,至少表面的平和已勉强维持。

可谢知珩知道,这是暂时的。

只要蝗灾一日不除,流民便不会散,藏在暗处的反抗火种迟早会重新燃起。

他终日坐在书案前,眉中褶皱日渐变深。

而这日傍晚,阿七回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山林里的露水和草屑:“主子,南和庄有动静。”

而谢知珩搁下笔,静静看着阿七呈上的薄薄小册:“这是何物?”

“这是这几日南和庄里流传的小册,里头都是教人抵挡蝗虫的法子。南和庄已在争相传抄,眼下都已经传到隔壁几个村子去了。"

谢知珩便静静翻看起来。

这小册子的封面没有字,只画着一只蝗虫,翻开第一页,是一幅连环画画:几个人蹲在田里挖沟,沟底躺着密密麻麻的蝗蝻。旁边有一行小字注释,笔迹清秀,内容生动直白:蝗虫产卵在土下,冬春挖沟可灭卵。

第二页,是浓厚的夜色中燃着一堆火,而蝗虫正扑向火焰,旁边的注释则写着蝗喜趋光、夜燃火堆可诱杀。

再后一页,寥寥几笔勾勒出鸡鸭在田间啄食的场景,而蝗虫被踩在爪下,配文是鸡鸭食蝗,养禽除害两不误。

第四页的画风变了,画着一盘炸过的蝗虫,几个人带着笑在吃,配文则是蝗虫可食,油炸焦香,烘干磨粉可存作干粮。

最后一页,则是一人手持点燃的艾草,白烟袅袅升起,蝗群绕道飞走,注释上写着艾草蒿草晒干燃烟,蝗虫闻之即避。

谢知珩一页页翻看着,却不看图,只是死死盯着注释的小字。

片刻后,他忽然沉沉地笑出声来。

“阿七,叫陈冲点四十个精兵,我们立刻出发,去南和庄。”

阿七一愣:“主子,现在就动身吗,这么晚?”

“晚吗?”

谢知珩回过头,唇边弯出一个叫人脊背发凉的弧度,

“也是,这一刻,实在是晚了太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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