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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岭南王妃她只想种田 明月滟滟 第 62 章 / 共 77 章 本章约 4611 字

一直到被林观海捞上马背好一会儿, 黎清禾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阵阵马蹄踏过李德全和他的护卫们倒下的尸身,而后那些打扮做山匪摸样的南和庄庄民们手脚利落地拖走尸体、清理血迹与打斗痕迹, 黎清禾这才终于有了实感。

看着山匪蒙面的黑巾下的一张张熟悉面孔,阿水、大柱、赵伯......黎清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你们动作怎么这么熟练啊!

麻利地处理完现场,林观海等人又颇为熟练地分头行动起来。

一小部分人负责牵着新得的马车马匹走陆路,剩下的大部队则带着黎清禾走水路。

才刚上船,大家纷纷围向黎清禾身旁, 一个个盛满激动与关切:

“黎姑娘,还好你没事!”

“听到岭南皇庄起火的消息可吓死我们了......”

“庄主立刻带着我们全庄出动来救你呢,还好赶上了!”

黎清禾坐在摇摇晃晃的熟悉的硬木广船上,又激动又不解: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

这问题可困扰了她一路。

要知道连紧急排查各个岭南关口的谢知珩都还未挖掘道她的行踪, 那李德全一行人更是将痕迹遮掩得完美无瑕, 这远在南和庄的大家怎么能做到动作如此迅速呢?

众人纷纷住了口, 一个个支支吾吾地瞟向林观海。

林观海憨笑着摸了摸脑袋,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实话实说,却在这时,一个黑巾蒙面的瘦削身影绕过众人,步履悠悠地走到了黎清禾面前。

黎清禾一打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上次初探南和庄时, 有过一面之缘的副庄主。

这副庄主颇为神秘, 上次南和庄篝火晚宴时自己曾与他短暂交流过,但在见到他第一面时,黎清禾就觉得他身上有熟悉之感。

她肯定是在何处......与这位神秘的副庄主见过面。

到底是在哪里呢?

黎清禾还在绞尽脑汁回忆时, 副庄主已经步步走到她的近前。

这位神秘副庄主的身形不高,一头乌发高高束起,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此刻, 那双眼睛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她,沉静地开了口:

“王妃娘娘,您的行踪是我告诉大家的。”

这次的声音并不如上次那般刻意压低而沙哑,因此黎清禾立刻就认出了这道声音,这是个熟悉的女声——

“昭姐姐,是你吗?!”

见被识破,这位神秘副庄主也就摘下了蒙住下半张脸的黑巾,露出一张熟悉的、清隽秀丽的脸。

果然正是王若昭!

她一身男装打扮,束在脑后的长发利落英气,迎着黎清禾瞪大的双眼和冲破喉咙的惊呼,王若昭直接盈盈跪了下来:

“若昭过去的隐瞒实在情非得已,还望王妃恕罪。”

黎清禾一面因为她这双重身份而震惊,一面又被她突然的下跪吓了一跳,赶忙冲上前一把将她扶了起来:

“昭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明明是我该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呢!”

一旁一直在观察黎清禾表情的林观海,看她的脸上似乎没有明显的抗拒,这才长舒一口气。

他把她们迎到船室内,而后与其他人识趣地退到了甲板上,将船室内的空间留给了二人:

“外头风浪大,你们进来慢慢说。”

坐在船室内小小的方桌旁,看着行云流水地为她斟茶的王若昭,黎清禾一时之间都快不知道从何问起:

“昭姐姐,你和这南和庄,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王若昭为自己斟一杯茶,望着杯中随流水注入而上下纷飞的茶叶,垂眸道:

“王妃可还记得,在修渠时我曾拿出王俭的旧渠图,说自己与王俭有旧?”

黎清禾点点头。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就猜测过昭姐姐是否就是王俭那充作罪奴的女儿,只是当时昭姐姐看着不想开口,她也就没有问。

“我知道王妃聪颖,肯定已然猜到,我就是王俭的女儿。也许王妃也曾听说过,罪官王俭有个在流放路上溺毙而亡的儿子,只是王妃可能不知道,我的哥哥,他还没有死。”

茶叶氤氲的白汽中,王若昭抬起了眼,却没有看黎清禾,而是看向持刀守在门口的林观海。

黎清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先是疑惑,而后下一瞬间,忽然福至心灵:

“难道说,林大哥他......?”

“没错,林观海是他的化名,他正是我的哥哥,王若川。父母亡故后,哥哥在流放的路上寻着机会遁入水中逃回了岭南。押送的护卫许是怕担责,便上报说哥哥落水身亡、尸骨无存,这才方便了他换了一重身份回到岭南。”

“至于我,则是被张安之救了下来,王家曾经有恩于他,他为报恩才与我扮作夫妻,有了这重身份,我也才好麻痹仇人的耳目,成功与哥哥汇合。”

王若昭声音平淡地娓娓道来,茶杯后的双拳却默默攥紧,黎清禾更是听得心惊肉跳。

流放、逃亡、变换身份,想必艰险重重,林观海眼上那道伤疤就是最好的佐证,至于昭姐姐自己,一个原本柔弱高贵的官家小姐沦落到罪奴的境地,其中的苦楚更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

黎清禾忽然有点心疼:“昭姐姐,你们受苦了。”

王若昭看着她握住自己的手,莞尔一笑:“这些都是小事。我们兄妹二人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王妃您。”

她目光不闪不避,直接望向黎清禾:

“不瞒您说,一开始我们想向诬陷父亲的王秉义一支复仇,更想推翻贪官污吏,还岭南一个清明。我们陆陆续续救下许多同我和哥哥相似的人,正是南和庄的庄民们。而我来王妃身边,只是想看看岭南王府会不会成为我们复仇路上的障碍。”

“可真的来到了岭南王府后,我们再也没想过这些了。”

黎清禾一愣:“为什么?”

“那是因为我遇见了王妃。”

王若昭盈盈一笑:“王秉义身故是他咎由自取,父亲的大仇得报,可是纷争却没有停止。但遇到王妃,看到王妃改造土地、完成父亲未竟的水渠、又种下如此之多的神奇良种后,我们才知道,也许改变一片土地并不需要借助刀剑。”

“何况王妃说的那些番邦的事,实在太让人神往了!”

“番邦?”

“对呀,就是王妃你在信上写给我的那些!你在信上说过,海外既有土壤肥沃的岛国也有地域广阔的边疆,有的地方茹毛饮血、也有地方繁华不输大周,有金发碧眼的异邦人更有浑身漆黑的昆仑奴,还有能在大海航行数月的巨大商船......”

说到这些,王若昭一向少女老成的脸上突然双眼发亮,显然是很感兴趣,黎清禾却莫名有点心虚。

她被谢知珩锁在的那些时日,昭姐姐的确问了她很多种子来源和番邦商人的事。她本就百无聊赖,又对种子的来源心虚,干脆用现代了解到的农业见闻、加一点历史常识、再加一点自己的想象,包装出了这些海商口中听来的番邦奇闻。

谁知道王若昭把这些话当了真!

咳咳,不过大周的发展本就跟现代的历史差不多,想必海外城邦也都处在差不多的历程上吧?

可王若昭对这些话的重视程度显然已远远超过了黎清禾的想象。

“王妃,不瞒您说,我跟哥哥本来做好的最坏打算,是带领大家揭竿起义、在岭南自立。可自从听了这些后,我们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不反了。”

王若昭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们要攒够银子后,出海!”

黎清禾惊讶了:“你们是想去找寻番邦?”

“没错。我同哥哥打听过,离岭南最近的扶桑、新罗、暹罗已有通商路线,更远处的则有从未开辟的新大陆。我和兄长、甚至南和庄的大部分庄民,都是戴罪之身,在大周永远抬不起头来。可若是去了海外,这一切阻碍就不在存在了!”

“我们大家,只是想堂堂正正地活。”

黎清禾看着眼前的王若昭,她一改从前带着淡淡忧郁的沉静,眼中似有小小的、崭新的火苗在燃烧。

他们愿意抛下故土、远渡重洋,这份勇气与心性让黎清禾敬佩。

只是一向谨慎的昭姐姐突然同她说起这些,又是为了什么?若只是想救下她,那将她送还至岭南王府就好,不必说这些敏感经历、徒增风险。

更何况她暗中观察过水路景色,不太像灵州的方向,反而更像是去南和庄的!

王若昭看着她变幻的神色,忽然微微一笑,话锋一转:

“王妃,其实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你和王爷,其实是假夫妻吧?”

黎清禾一愣:“什么?”昭姐姐是怎么看出来的?

王若昭不紧不慢:“王妃进府这么久,从未与王爷睡一床被褥吧?我曾经瞧见过春杏姑娘收拾床铺,王爷房里的被褥永远是整整齐齐的两床。”

黎清禾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王若昭的目光却更加温柔通透:“若是我猜的不错,王妃来岭南,怕也不是为了做这个王妃,而是为了种地吧?”

黎清禾沉默良久,最后苦笑着点点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敏锐的昭姐姐。”

王若昭没有追问原因。她轻声道:“那么,王妃可愿意加入我们?”

“我们去往番邦之前,会把南和庄所有山地都赠予王妃。那些山地足有五六千亩,加上王妃已有的田地,拢共近万亩,到时候王妃想种什么,就能种什么。”

黎清禾猛的抬起头:“六七千亩!南和庄竟然有这么多地?”

眼前的王若昭笑着点点头:“娘娘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骗你。”

黎清禾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她现在名下不过三千多亩地,若加上南和庄的地,种植面积就能翻上好几番,即使只是种满红薯和水稻,那完成系统任务的速度也会大大缩短!

按现在的进度,她原本要耗上三四十年才能攒够产量,可加上这几千亩地,时间至少能缩短一半......

甚至可能,只需要十余年,她就能真正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去!

但不知怎么,在这个时刻,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谢知珩的脸。

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尖。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呼吸的烫意,激得她指尖一缩。

王若昭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王妃放心,我们会做出你和李德全一同坠崖身亡的假象,一切痕迹都会清理干净,王爷不会起疑的。”

昭姐姐的话像一根救命稻草。

也是,不当面告别就看不见他可能露出的难过神色,躲在南和安安稳稳攒产量,等够了数就走,确实是最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可又是为什么,一想到要骗他自己死了,心口就像被细针扎了一般闷闷的疼?

不过是相处了几个月的名义夫君而已,黎清禾想,大概是因为他之前为自己挡过刀,现在身体也不好,这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心吧......

她尚在犹豫,内室的门却被打开了——是守在甲板上的庄民们。

他们显然知道王若昭单独谈话的目的,此刻黑压压的十几二十个人一起涌入了小小的船舱,各个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而熟悉的面孔中,打头的正是咧嘴笑出一口白牙的林观海:

“黎姑娘,你可以慢慢想,我们不会逼你。不过有一点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南和庄的大门就永远为你敞开!”

黎清禾心里是难言的犹豫,而挤在四周的是一张张熟悉的热忱的脸。

阿水憨笑着递过来一块烤得焦香的红薯。咬一口,甜糯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这正是她留在南和庄的红薯苗种出的新一批收获,连这烤法,都是自己教给他们的。

黎清禾忽然鼻头一酸。她一直自认为一个过客,只等攒够产量就立刻回家。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也许呆在这里的日子,也没那么糟糕。或许不止是因为谢知珩,更是因为这些愿意跋山涉水来救她的人,因为她亲手翻过的土地和收获的果实。

终于,她听见自己说:“好,我答应你们。”

而迎接这句话的是震破天响的欢呼。

————

与此同时的岭南王府,却远没有如此温馨。

过去两日,谢知珩几乎将岭南翻了个底朝天,但始终找不到黎清禾的踪迹。

好在这一通彻底的摸排后,谢知珩和其他势力留在岭南的眼线几乎被连根拔起,那些暗通款曲或是痛恶腐败的官员一个个被抄家下狱,血迹从郡守府一路蔓延到县衙。

岭南的官场几乎人人自危,谢知珩脸上始终挂着的温和依旧的笑,让每一个心中有鬼的人都脊背发凉。

阿七跟在他身后,看着自己的主子从始至终都无比平静。他平静地翻查书信、圈出人名,最后平静地说出那个字:"杀。"

他跟了主子十余年。从东宫到岭南,他从未见过这般的主子,含笑的面色虽静如暴雪封冻的湖面,湖面下却藏着吞人的漩涡。

主子的眼里也再也看不见一丝真实的笑意。从前对着王妃,主子尚会露出眉眼弯弯的真实笑意,可现在王妃杳无音讯,只剩披着人皮的恶鬼。

或许这恶鬼,不过是快疯了的痴人。

谢知珩做完这一切后,岭南官场的风气已是耳目一新。

可黎清禾依旧没有出现。

终于,这日,谢知珩翻出了一只积满灰尘的木匣,阿七看见里头是一幅泛黄的画。

他展开画看了很久。

久到烛火燃尽,月光从窗外倾泻而入。

最后,他轻轻笑了:“母亲,没想到我们还是走到了这步。”

“阿七,你亲自把这幅画送去京城,记住,一定要让父皇亲自拆开。”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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