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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岭南王妃她只想种田 明月滟滟 第 52 章 / 共 77 章 本章约 3540 字

酷暑在不知不觉间已然席卷岭南, 灵州及附近几县早日数日无雨,岭南常见的似有若无的湿意早已被酷热的暑气驱逐一空。

在岭南郡无数看不见的角落, 数不清的郡民正因为愈发干枯的水源与颗粒无收的田地而流离失所,但在灵州,今日可是个天大的好日子。

不为别的,只为那耗时数月的水渠的主干,在黎清禾研制的白砂糖带来的最后一把火下,终于不负众望地通畅了!

黎清禾站在新筑的堤坝上, 脚下是刚刚修造一新的干渠。

从三江交汇口流出的渠水正沿着规整的渠道奔跑在灵州日渐龟裂的田野上,远远的皇庄内外的田里,都可以听见、看见无数面朝渠水欢欣鼓舞的百姓与佃农。

真的成了!

虽然这只是大坝贯通的第一条水线,毕竟是修渠尾款尚未收到、时间亦是有限, 目前只有灵州段已然贯通。然而只要有了这成功的例子, 那遍布周边几县、乃至整个岭南的水网, 都将是指日可待。

在她初到岭南的那日,饿殍遍地的红土地满是荒芜,春去又到夏至,如今方才终于有了纵横交错、绵延不绝的水线。

她费了老劲抽到的杂交水稻,她亲自培育出的稻种,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恭喜娘子了, 如今, 你真是岭南名副其实的活菩萨、真天女了。”

温柔的道贺从背后传来,正是谢知珩。

他的轮椅不远不近地坠在她的身后,黑而沉的眼眸印出了波光粼粼的水面, 也始终紧紧跟随者黎清禾被风吹得微乱的脸庞。

“王爷就别取笑我了,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做到的。等水渠完全稳定下来,王爷你可知, 下游那几千亩旱地都能改成水田!”

黎清禾兴奋极了,红扑扑的脸蛋上一对明亮的眸子愈发耀眼:“等到明年,我就能种上真正的良种了,到时候亩产比如今最好的稻种翻倍都不是梦想!”

说到激动处,她忍不住像只扑腾着翅膀的小鸟般对着原处的田地比划起来,只觉得自己早日回家的那天近在眼前!

而眼前的谢知珩只是含笑静静地望着她,脸色仿佛也比平日透着病气的惨白多添了几抹红润:

“只要是娘子说的,那就一定能实现。”

“承王爷吉言,到时候我可就终于能实现种地养你的豪言壮语了!”

黎清禾一面说着,一面笑着转头,却迟迟没有听见谢知珩的下一句话。

她抬眼望去,只见他仿佛睡着了似的,虽然脸庞仍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勾勒出熟悉的温柔笑靥,可脸上不同寻常的红似乎更加重了几分。

“王爷,你怎么了,是太累了吗?”

黎清禾有点迟疑地朝谢知珩伸出手,却在触碰到他的脸庞的瞬间心下一沉。

好烫!这是怎么回事!

下一刻,谢知珩就仿佛被抽去了脊骨般,毫无预兆地栽倒下去。

“王爷!”黎清禾心跳骤停,本能地扑过去抱住他下坠的躯体。

沉甸甸的重量压下来,黎清禾踉跄了一步才稳稳地接住他,却愈发感觉到怀中的身体整个都烫得惊人。

“快,快回府!请周医师!”

大脑一片空白,黎清禾罕见地带着颤抖惊声叫喊起来,而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手忙脚乱地掏出了在京中时谢知珩给他的小巧骨笛,急促而胡乱地吹了几声。

几息后,阿七如鬼魅般闪到她的近前近前,从她手中稳稳接过了谢知珩软倒的身体。

手臂重量一轻,她这才感觉到自己手臂的一阵麻意。

回到郡王府中,早被唤来的周医师搬出施针工具,而后逐一将银针扎入谢知珩的头顶、肩胛、人中与虎口。

待银针逐一扎入,谢知珩脸上的热意似乎褪去了一些,但他仍是无意识的紧闭着眼,痛苦蹙眉,唇色已淡得毫无血色。

“周医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爷怎的突然发起高热?”

黎清禾有点着急地守在一旁,心里有点埋怨自己的疏于关心。

最近正是水渠的收尾工作,新的红薯眼看着也要成熟,她一心扑在土地与水渠工程上,甚至直到今天还在谢知珩面前洋洋得意地谈着未来,说什么要养他,实际上连他何时病重至此都未曾发觉!

仔细一想,这段时日明明是大热天,谢知珩却总是穿的不少,脸色也更比从前苍白几分,或许这已不是突来之疾。

果然,周医师一面观察着谢知珩的面色调整施针力道,一面叹道:“还是因为王爷的腿疾,这几日愈发不好了。”

“腿疾?王爷的腿疾不是一直在服用方子,控制得不错吗?”黎清禾急急问道。

明明为王爷腿疾煎的药方是一直在吃的,怎会突然如此?

周医师朝黎清禾深深作了一揖:“王妃您对王爷好,老朽看在眼里,因此实在不想欺瞒。王爷的腿疾实则是中了侵蚀经脉的毒,那些方子不过是延缓毒性发作罢了。”

黎清禾如遭雷击:“什么毒,是时候中的?您怎的之前未曾告诉我?”

周医师深深叹一口气,声音有点哽咽:“是王爷不愿对您提起当年。东宫马惊之祸后,王爷的药方被人掺入了能麻痹经脉的毒草,伤口久不愈合,毒气顺着经络蔓延,这才有碍于行。这毒只能压制、却难缓解,除非找得到赤血藤。”

黎清禾听到有法子可解,反而从一片心乱如麻中冷静了下来:“赤血藤是何物,哪里可以得到?”

周医师眼光暗淡:“此物正是长于岭南,只是十年一开花,花谢方生藤,找这东西比大海捞针还难!殿下在岭南寻了数年,老朽也托遍认识的所有医师药商,却始终找不到它的踪迹。”

“娘娘,这次的高热不是个好兆头,若还是这样继续拖着,王爷......王爷怕不止是腿疾,毒素会逐渐蔓延全身,直到药石无医啊!”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黎清禾定定地愣在原地,心如穿堂风呼啸而过。

一直以来,谢知珩都是替她遮风挡雨的坚固靠山,一个即提供土地又给予资金的仁慈金主,是她人美心善又无比强大的盟友。

直到此刻,看着谢知珩一片惨白面色、毫无知觉地躺在榻上,微弱的鼻息仿佛随时会熄灭,想到他可能会消失,黎清禾的心就仿佛被冰冷的手攥紧般窒息生疼。

她怎么会这么迟钝,怎么会把他的隐忍当成理所当然?他看上去是那般强大,只是因为他会把自己脆弱小心地掩藏好,从没让她发觉。

就在此时,一旁的榻上却忽然传来冰冷的声音:

“谁准你多嘴的?”

原来是谢知珩不知何时已然转醒。

他躲避着黎清禾颤抖的嘴唇和通红的眼眶,目光只是锐利如刀般刺向周医师,咄咄逼人:“谁准你把这些说给王妃听的!”

周医师却梗着脖子:“殿下恕罪,没有提前告知就说出这些,的确是老朽失言,可您的实际情况,王妃也有权知道,您更需要有人倾吐啊!”

谢知珩面对着眼前这个看着他长大、最亲近的长者,罕见地高声厉喝:“你给我出去,我自己可以解决一切,不要平白让王妃担心!”

周医师颤抖着胡子与满面怒色的谢知珩对视良久,最终沉沉叹出一口气:“哎。你这犟孩子!”他看了一眼黎清禾后再无一眼,只是依着谢知珩的话静静退出了堂屋。

此刻的房中,唯余黎清禾与谢知珩二人。

周医师退出去后,谢知珩就低低地垂下了头:

“娘子,你也先出去吧,为夫想一个人休息会。周医师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不过是危言耸听罢了,为夫可以解决。”

黎清禾却反而上前一步,在又悲又痛、又惊又气之下,她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指抬起谢知珩的下巴强逼他与自己对视,态度是罕见的强硬: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然后我们一起想解决办法?你是担心我害怕?还是觉得,我靠不住?”

谢知珩嘴唇紧抿,脸被强行抬起后他倒是没多余的拒绝动作,却仍是回避着视线交汇:“告诉你只会让你跟着忧心。为夫知道,娘子有娘子的大业,你放心,为夫自有分寸。”

黎清禾几乎被气笑了:“谢知珩,你都病得倒下了,还算什么自有分寸?

何况在你眼里,我的大业竟重要到你可以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还是说你觉得我连担心的资格都没有?”

她捏着他下巴的手微微用力,迫使他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地道:“我告诉你,不行!这事儿没商量!赤血藤是吧,我们一起来找!”

谢知珩被自己的小娘子罕见的强硬作风镇住了。

他眸光潋滟如浸了碎星,完整地映出了黎清禾近在咫尺、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圆杏眼里烧着两簇不容置疑的火,发丝扫过他手背,带着点微痒的暖。

黎清禾看他还是这不拒绝也不配合的态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进一步凑近谢知珩,双手改为捧着他的脸,二人几乎鼻尖对着鼻尖:

“谢知珩,你给我答应!”

她指尖捧着他脸的力道不轻,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像颗小石子投进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漾开的波纹里全是她执拗的关切。

谢知珩的心跳漏了一拍,忽而一阵头晕目眩,不知是因为她愈发灼热的眼眸,还是因猝然凑近而嗅到鼻尖的少女馨香。

然而他不回答,黎清禾也不肯松手,二人就这样以古怪的姿势在满室药香对峙着。黎清禾的眼尾还红红的,像只炸毛护食的小兽,可她亮得惊人的眼睛直直望着他,似乎要一直望透他伪装的壳,照出他心里最深处见不得光的慌。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几息,亦或许是煎熬漫长如等待一生,谢知珩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他双眸微弯,抬起手捂住那双捧着他脸的手背,定定地望着黎清禾:

“为夫还是第一次看见娘子如此强硬。难道娘子,是在命令为夫?”

“对!命令!”黎清禾斩钉截铁地给出了回答,“你负责好好活着,剩下的交给我!”

在黎清禾定定的目光中,谢知珩忽而朗声笑了,如冰裂的湖面露出底下滚烫的岩浆。他化被动为主动地更进一步,在黎清禾瞪大的双眼中,他的嘴唇几乎覆住了她的。

黎清禾的呼吸下意识急促起来,他贴近的唇却最终还是在最后的接触前停住了:

“好,既如此,那只要是娘子的命令,为夫即使赴汤蹈火也会执行。”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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