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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岭南王妃她只想种田 明月滟滟 第 35 章 / 共 77 章 本章约 3454 字

望江楼的雅间熏着某种不知名的熏香, 甜腻粘稠的气息一如眼前的谢如珏。

他正歪着脑袋笑眯眯的望着自己,他显然很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 一对桃花眼潋滟含情地直直看过来,似有万般贴心话语无处诉说。

可黎清禾不吃这一套,或许是之前的事多少让她提起了防备心。

“端王殿下有话不妨直说,我今日还有事,无用的时间不多。”

谢如珏一笑:“皇嫂未免也太绝情。你肯赏脸,我可是受宠若惊呢。”

黎清禾可不吃这一套。她淡淡道:“若无事, 我就先回府了,端王殿下请自便。”

她起身欲走,谢如珏却拖长了语调拽住她的袖口,美人脸庞微抬, 露出恰到好处的洁白脖颈与似嗔似笑、饱含疼惜的眼神:

“皇嫂别急着走, 我只是......心疼皇嫂。”

“那日我在席间便看见了你的手, 相比皇嫂在岭南吃了不少苦头吧?”

他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只赤金镶红的桌子,镶嵌的大块宝石足有指甲盖大小,如鲜血般夺目。

他把锦盒往黎清禾方向推了推:

“这是南诏进贡的鸽血红手镯,皇嫂手腕纤细合宜,若像原先那样白皙如玉, 戴上一定更好看。皇嫂, 放下岭南那些粗活累活吧,这本就不该是您这样的贵女做的。”

他好看的眉头微蹙,饱含疼惜的眼神竟有点像谢知珩, 不亏是亲兄弟。

因着这点,黎清禾对他多了几分耐心。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自己的手,的确, 与刚穿来时的柔荑相比,现在多了些淡淡的日晒痕迹与薄茧,不似之前的细腻。

可这又如何呢?前世她整日泡在种子和土壤样本里,手远比现在更为干燥粗糙。再说了,她可是要回家的,这些珠宝除非拿到当铺后换钱买地,否则还有什么用处呢?

她可一向是个实用主义者。

于是黎清禾将盒子重重地推了回去:“皇弟的美意我心领了。只是这镯子实在不适合我,美则美矣,实在太过脆弱。”

谢如珏显然没想到黎清禾会是这个反应,笑容呆滞片刻:

“皇嫂可真是,与众不同。”

他没再坚持,施施然收回锦盒,慵懒地靠回椅背,换了副似笑非笑的神态,目光却依旧紧紧盯着她:

“说起来,皇兄这些年也不容易。他打小就这性子,凡事憋在心里,对谁都隔着一层,喜欢什么就非要完全掌控,觉得碍事了,一转头便处置得干干净净。这性子用于政事或许还好,可若是对朝夕相对的枕边人,可就不妙了。”

他语调悠悠,仿佛在闲话家常:“皇嫂不知道吧?我的皇兄曾养过白猫,明明是自小一手养大的,喜欢得紧,可后来那猫挠了他一道小口子......”

他陡然凑近,满怀恶意地笑起来:“他便将亲自将那猫掐死了。”

黎清禾被他说鬼故事一样的腔调吓了一大跳,不由得又想起那日满地黑衣人颈间细如发丝的血线。

谢如珏很满意她的反应,微微倾身低语,话语像裹了蜜糖:

“可我不同。皇嫂这样的妙人本该养在锦绣堆,白日赏花品茶,夜里红绡帐暖,何苦陪着失势的暴徒在荒蛮之地蹉跎岁月?”

“更何况,皇兄早已不中用了,想必皇嫂也清楚吧?”他的声音带着蛊惑:

“其实皇嫂还有一条路可以走。若是皇嫂愿意,将来......的后宫之中,必有你一席之地。毕竟与我而言,改头换面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的未尽之言比说出口的模糊话语更暧昧。

黎清禾颇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说起来谢如珏确实生得好看,面庞精致艳丽而不女气的,鼻梁高挺,潋滟的桃花眼专注看人时确有几分动人。

可惜谢如珏实在不是她的菜。

要说美人计,还是她夫君的那张芙蓉面最有效

“殿下说笑了。”她往后靠了靠,同他拉开距离,“我已嫁为人妇,更不会另做他想。”

被三番五次地拒绝后,谢如珏终于不笑了。他盯着她,声音冰冷:

“皇嫂就这么看不上我?还是说,我那好皇兄许了你什么我做不到的好处?”

黎清禾摇摇头。

她其实有点困惑,谢如珏为什么执着于说服她?就因为她种出了红薯?可这对贵为王爷,甚至是现任皇帝热门人选的端王来说,诱惑力也没有那么大吧?

还是这就是因为她是谢知珩的妻子?

“王爷没许我什么。”她老实说,“他只是把土地交付与我罢了。”

“土地?”谢如珏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声音陡然提高:“就为了几百亩瘴疠之地的荒地,皇嫂就甘心留在岭南?”

他前倾身子压过来,一字一句沉声道:

“若我说,我能给你良田万亩呢?不是岭南的红土,而是京中与江南的田地。只要你点头,那些最肥沃的水田都是你的,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想怎么种就怎么种,我给你调拨人手,你根本不用不用亲自下地、日晒雨淋。”

这条件开出来,黎清禾的心脏不由得猛跳。

良田万亩!

系统面板上的土地亩数现在才一千出头。如果有一万亩,哪怕按最保守的几百斤亩产估量,产量也能飞速增长,回家的大门会一下子推开一大截。

放在一年三熟的地界,或许只要短短一年,她就能回到她的时代!

谢如珏看到了她眼中闪过的动摇。

他笑着靠回椅背,姿态从容的像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猎人。

他慢条斯理道:“我其实不需要皇嫂做什么,只需要必要时的一臂之力。如何,这交易很划算吧?”

黎清禾闭了闭眼,仿佛能看见沉甸甸的麦穗下,系统面板的数字疯狂跳动。

谢如珏可真是一条是毒蛇,华丽而危险,吐着最甜蜜的信子诱惑她。

只是......

“多谢殿下厚爱。但我是岭南王妃,那些地,我不能要也不想要。”

天上掉馅饼的事,到底让她有所顾忌。想到谢知珩,更是让她坚定了选择。

“端王殿下,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府了。您的种子我消受不起,您可自个留着吧。”

毕竟她已经有一个温柔体贴,虽然有时危险但全心全意护着她的谢知珩了。

谢如珏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皇嫂可想清楚了?”他声音很平静,“出了这个门,今日这番话我就当没说过,这些许诺也即可作废。”

黎清禾毫不拖泥带水地站起,朝他礼貌福身:

“自然是想清楚了。殿下若无其他事,清禾就先告退了。”

她走向雅间门口,身后传来谢如珏低低的笑声,毒蛇游过草丛般沙哑亲昵:

“皇嫂慢走。”他说,“来日方长。”

黎清禾头也不回地离开,雅间里重归寂静。

就像是很多年前,无论他如何拼命读书练武,学着乖巧讨喜,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谢知珩被父皇摸头,被朝臣们夸赞,满宫的宫人们议论着储君如何聪慧仁德。他

站在阴影里看哥哥被所有人喜爱簇拥,像一轮遥不可及的太阳。

后来谢知珩终于废了残了,被流放了。他以为终于轮到他品尝妒恨与孤独。

可为什么这个本该在泥泞里挣扎的残废身边,却能拥有这样一个人?

凭什么?

另一头,城南别院药味正浓。

谢知珩靠坐在软榻上,数根细长的银针扎满他膝上腿间,针尾尚在微微颤动。

榻边坐着的正是岭南王府的府医周医师,正仔细观诊他腿上的瘀斑,一寸寸仔细查看后,他叹了口气:

“还是以前的老样子。麻痹之症入骨已深,未服解药之前只能维持,暂无好转。”

他从药箱里取出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丸:“罢了,至少能缓解疼痛,你先服着。”

谢知珩接过药丸:“有劳周伯。”

苦涩药味在舌根化开,带着股辛辣的余味。

周医师欲言又止。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还是跟小时候受了委屈时一样,痛也好、苦也罢,从不轻易吐露半分。

“那些事你别太往心里去。宫里那位,本意想必也并非如此。”

谢知珩轻轻一笑。

并非如此吗?

当年那件事之后,他为散心而纵马郊外,一向乖巧的御马却突然发狂,将他狠狠甩于马下后吐血暴毙而亡。

他手下的人查到马厩里尚未吃完的草料里掺了能让牲畜躁郁的毒藤,可不久后验尸的马倌便暴毙宫中,线索就此断了。

如今趁着回到岭南,再次顺着蛛丝马迹往回摸,摸到的是那座凤仪宫。

还有他腿上的毒。

太医院开的方子自然是对腿疾温和有效的,可里面多出了一味能让经脉麻痹堵塞,伤口溃烂不愈的药剂。

开方子的太医事发后获凤仪宫的首肯,告老还乡,路上却不幸遇到山匪,一家老小没一个活口。

谢知珩的喉结最终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毫无波澜:

“或许吧。”

周医师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

“续断方差了的药材,这几日趁着回京已是陆陆续续收齐了,独缺一味赤血藤。那东西只长在岭南瘴疠之地,十年一开花,花谢方成藤,等我们回到岭南再继续寻找吧。”

谢知珩嗯了一声。他在岭南待了好几个年头了,可惜翻遍群山寻到的赤血藤要么年份不够,要么早已枯死,就像吊在他眼前断断续续的希望,看得见,够不着。

“我再托南边的药商打听打听。”周医师拍拍他的肩,“你这孩子,切莫再忌郁结于心了,于病情也是无益。”

谢知珩抿着唇,最后还是点点头。

“主子。”阿七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进来。”

阿七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风尘气。

他压低声音:“属下一路上一直跟着夫人,见夫人跟着一富商进了望江楼,而邀她的人......乃是端王。”

雅间里静了一静。

谢知珩抬眼,黑眸幽深:“然后呢?”

“夫人与端王在雅间待了一盏茶功夫,出来时手无长物,脸色亦不大好。”

谢知珩没说话。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指节分明、苍劲有力的手曾经能握住缰绳驭马奔驰,将无处宣泄的愤懑抛诸脑后,现在却只能握住轮椅的扶手。

“备车。”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回府。”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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