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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岭南王妃她只想种田 明月滟滟 第 68 章 / 共 77 章 本章约 4599 字

岭南的晨光从东边山头一寸寸漫上来, 黎清禾蹲在试验田边,手里捏着刚摘下的几株虫害秧苗。

“王妃娘娘, 您看这稻叶上的斑点。”说话的是田大牛家的阿虎,自打黎清禾回来,他就黏她紧得很。

眼下,阿虎的脸上写满认真:“这些是蝗虫卵孵化的痕迹吧?”

黎清禾点点头,翻开手里薄薄的小册子,正是前些日子她在南和庄里鼓捣出来的治蝗连环画:

“翻到第三页, 你看,蝗虫产卵往往在土下三寸左右的地方。趁现在还没彻底爆发,得赶紧组织人手挖沟。”

守在一旁的田大牛笑道:“王妃您放心,咱们灵州这片的农人最听您的话。您说要挖沟, 保管家家户户都挖。”

“不止要挖沟, 还得教大家怎么识别蝗蝻, 怎么用烟熏、怎么养鸡鸭来吃。这些东西,光靠咱们几个人可不够。”

“那您说怎么着?”

“办个学!找个大点的场院,最好周边县乡也能派一两个人来学。这治蝗的法子要落到实处,非得人人都会不可。”

田大牛一拍大腿:“好主意!那咱们今日就开始?”

黎清禾摇摇头:“在此之前,还需要先印册子,再多教会几个口齿伶俐的人, 到时候一并作为治蝗先生。”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 灵州城外的皇庄成了治蝗的指挥中心。

黎清禾带着春杏和一众事先经过她的恶补、学有小成的庄民,日赶夜赶地印册子。

册子的内容也一再细化,挖沟深度、烟熏草药、鸡鸭要养多少只、蝗虫如何烹饪……全都写的一清二楚。

消息一传出去扫盲班第一日开班时, 皇庄宽敞的场院里就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看,有好多甚至不是来听课的,只是听说讲课的正是岭南王妃, 非要来听个热闹。

黎清禾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子上,手里举着册子,先展开第一页:

“各位乡亲,这蝗虫,最怕三样东西。一怕深沟——它们产的卵在土里,咱们把土翻一遍,卵就死了大半。”

底下立刻有人提问:“王妃,挖沟多深合适?”

“至少三寸。”黎清禾答,“你家有多少地,就挖多少沟。一家挖不完,几家搭伙挖。”

接着,她翻到册子的下一页:“这虫子,二怕烟熏。”

“艾草、蒿草,晒干了点起来,烟一熏,蝗虫就不敢过来了。不过得注意风向,别把自家的庄稼熏坏了。”

“这第三,就是怕鸡鸭。这些禽鸟最爱吃蝗虫,养上几十只,一亩地的蝗虫就能吃个七七八八。”

她说的句句实在,没有一句虚的。

底下的人纷纷点头,个个都听得认真。有识字的甚至掏出了纸笔,还有些人干脆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图加深记忆。

如此细点一一对照着册子补充后,黎清禾末了笑着又补一句: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蝗虫能吃。油炸、烘干、磨粉,都是好东西。咱们岭南本就缺粮,蝗虫来了,咱们就把它变成粮食!”

这话一出,底下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无他,这蝗虫一来,最灾害的就是庄稼,这可涉及了全家的口粮!

有人在下头喊:“王妃,这东西真能吃啊?”

“能吃。”黎清禾笑道,“等治蝗有了成效,我亲自下厨,请大伙儿尝尝蝗虫宴!”

热烈的气氛中,奇异的信心自皇庄场院蔓延开来,又通过口口相传,影响了灵州周边、乃至整个岭南。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灵州附近的几个县都是同样的场景:田埂边、山坡上,到处都有人在挖沟。

家家户户都在晒艾草,夜晚时田边燃起一堆堆的篝火,烟气袅袅升起,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鸡鸭放养也开始形成独特的景观,成群的禽鸟在田埂踱步,啄食着尚未长成的蝗蝻。

庄户们看着自家的鸡鸭一天天肥起来,心里也生出几分欢喜。

而黎清禾更没有闲着。她带着几个得力的庄民,一个县一个县地跑看。

哪里挖沟挖得不对、烟熏的不好,她都一一查看、解决,乃至哪里放养的鸡鸭少了,她就会帮着想办法多赠几只。

春杏几次劝她:“小姐,您悠着点,别累着了。”

黎清禾总是摆摆手:“不累。”

她是真不觉得累。

看着一片片土地从虫害的阴影中挣脱出来,看着农人们脸上的愁容一点点散去,她觉得浑身的劲儿都用不完。

这日她刚从下河县回来,天已经擦黑。走进皇庄大门,远远看见书房里亮着灯。

她脚步顿了顿。

自那夜南和庄重逢后,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每日谢知珩都来她这里坐坐,或是跟着她走走,有时只是听她讲治蝗的进展。

他从不越矩,只是守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眼神软得像一汪水,偏生那水底下又藏着点她看不透的暗色。

黎清禾站在书房外,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进去。

谢知珩正坐在书案后看文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眼尾还带着点批阅公文留下的倦意:

“回来了?算时辰还以为娘子要掌灯后才到。”

“下河县那边的蝗虫控制住了,挖沟的法子很管用,因此今日才这么早。”

谢知珩放下文书,给她倒了杯茶。

黎清禾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

她飞快地收回手,低头喝茶,借着氤氲的热气掩住脸上的红晕。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烛火噼啪作响。

谢知珩看着她被茶水润湿的嘴唇,喉结轻轻滚了滚,眸色深了几分。

半晌,他忽然开口:“娘子的治蝗之法,实在是见效神速。”

他展展手中的文书,正是关于治蝗的最新进展:

“下河县万亩良田,因着娘子的法子,竟一粒粮食都未损。如今外头都说岭南王妃是神农娘娘转世,一手定乾坤呢。”

他含笑望过来的眉眼潋滟,微微低哑的尾音更像带着钩子:

“娘子,你这般能干,为夫都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呢。”

黎清禾脸上一热,别开眼:“我就是想种地,没想过要什么报答。”

“可为夫想报答娘子。”

谢知珩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娘子为岭南做了这么多,为夫若不做点什么,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的气息拂在她耳侧,黎清禾心跳如擂鼓:“那……那你想做什么?”

谢知珩低低笑了,胸腔震动传到她背上,带起点酥麻的痒:

“娘子猜猜?”

黎清禾被整个人圈在他的怀里,脑子里不由得闪现出那夜南和庄摇晃烛火下的情景,顿时红着脸不说话。

谢知珩却凑得更近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

“娘子不说,为夫只好自己想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呼吸全数喷洒在她颈侧:

“不如……从今日起,娘子每治好一处虫害,为夫便亲娘子一下,以此记功,如何?”

黎清禾一怔,抬头瞪他:“就这?”

谢知珩直起身。

他眉眼弯弯,一副无辜又坦荡的模样:“不然娘子以为是什么?”

黎清禾脸上更烫,她羞恼地瞪他一眼:

“你就是故意的。”

谢知珩笑着凑上前来,却凑的更近。

他的指尖拂过她颈后,又顺着脊背缓缓下滑,一个气息灼热的吻,落在她耳后:

“娘子若不满意,为夫……自然也有更好的法子来报答。”

谢知珩眼尾漾开一点得逞的软光,指节慢悠悠勾住她垂在身侧的裙角。

勾着裙角,他冷不丁往自己这边轻轻带了半分,最后撒娇似得晃了晃,一双黑沉的狗狗眼,亦是眼巴巴地望着她。

黎清禾最受不了这一套,脸早已红透,就这么被他勾着衣角,半推半就地被引入内室。

锦帐落下,遮住一室春光。

这夜,岭南王妃的功劳簿,到底被岭南王用另一种方式,一下一下记了个透彻。

——

接下来的一个月,岭南的治蝗之战进入白热化。

黎清禾的小册子传遍了灵州辖下的十二个县,甚至辐射到了邻近的几个郡,蝗虫的蔓延势头被硬生生掐断了。

而岭南王谢知珩的名声,也跟着水涨船高。

百姓们不知道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们只知道,这位王爷娶了个会种地的神仙王妃,从种地到治蝗,从不含糊。

于是岭南王爷王妃的名头,在这片土地上越传越响。

这日,黎清禾站在灵州城外最高的一处山坡上,俯瞰着脚下的大地。

田野间沟壑纵横,一垄垄的庄稼在风中摇曳,经过整整一个月的奋战,蝗灾终于被控制住了。

她长舒一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娘子在看什么呢?”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黎清禾回过头,看见谢知珩正朝她走来。

黎清禾轻声应道:“看咱们保下来的地呢。”

“若真能把这满山的荒地都种上粮食,岭南的百姓,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谢知珩静静地看着她。半晌,他忽然开口:

“娘子为这片地费了这么多心血,若有朝一日这土地真如娘子所愿,遍地金黄、再无饥馑之时,娘子一直心心念念的目标,是否就可以实现?”

黎清禾一怔。

她当然想过这一天。不止想过,还在心里反复盘算过。

系统面板上,当前的累计产量进度条已经跳到了0.914%,眼看着很快就要实现1%的突破,她的收获可谓指数级增长。

若是按现在的速度推进,加上南和庄那些山地和京中、岭南的皇庄……

她心里飞快地计算着,若是幸运,杂交水稻可以复现在现代实验室的产量,也不用太多,七八成就足够了,她还可以磨着谢知珩再批准她多买点地。

那么或许只需要二三十年,她就能攒够一千万吨的产量,就能回家了。

一想到回家,她就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谢知珩,却发现他也正含笑望着自己。

肆意倾洒的阳光勾勒他的脸庞,他笑得温柔。

于是她开口:“若我的目标真有能实现的那一天,那岭南的百姓,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只是眼下,我还需要足够的时间。”

“那娘子要多少时间?”

“最多十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她完成系统任务,攒够回家的进度。

也足够……她看清自己的心。

黎清禾垂下眼,看着脚下的土地。

她从来并不是个非常优柔寡断的人。想要什么,就去争取;决定了什么,就去做。

可这一次,她第一次犹豫了。

想要回家吗?想。那是她最初的执念,是她穿越而来唯一的念想。

想留下吗?……也想。

想留在这片她亲手改造的土地上,想留在这些信任她、依赖她的人身边。

想留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谢知珩不知何时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不再是从前的冰凉,转而变得温暖。

“娘子。”他轻声唤她,“不管娘子要多久,为夫都等。”

黎清禾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地、紧紧地握住。

就像握住一份不敢说出口的承诺。

——

岭南的治蝗大捷传到京城时,御书房里的气氛却一片凝重。

皇帝谢玄稷躺在龙榻上,面色灰败。

自那日之后,他就半梦半醒地缠绵病榻。太医来了好几拨,药喝了一碗又一碗,却始终不见起色。

皇后周蕴慈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参汤,正一勺一勺地喂他。

“陛下,再喝一口。”她声音温柔,动作细致。

谢玄稷闭着眼,任由她喂。

一碗汤喂完,周蕴慈替他擦了擦嘴角,这才开口:“陛下,您这病一直不好,太医说需要静养。朝中的事,不如先交给珏儿?”

谢玄稷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她。

周蕴慈却是一脸坦然,迎着他的目光:“珏儿这些日子代理朝政,做得极好。大臣们都夸他沉稳有度,堪当大任。”

“你——”谢玄稷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要逼宫?”

“陛下误会了。”周蕴慈依旧笑着,“臣妾只是为陛下的身子着想。您若是累倒了,这江山交给谁?难不成是远在岭南的珩儿?”

她说着轻笑一声,眼里是淬毒的冷意:“那陛下大可放心,臣妾自有法子让他不切实际的念想烂在岭南的泥里。”

谢玄稷死死瞪着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抬手却提不起半分力气。

他先前还抱着一丝幻想,以为她终究是珩儿的生母,总不会赶尽杀绝,如今才知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周蕴慈见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转身吩咐殿外的大太监:

“传哀家懿旨,往后陛下用药、见人,都得先经哀手掌眼,没有哀家的准许,谁也不许惊扰陛下静养。”

说罢,她又回头瞥了眼榻上气得面色涨红的皇帝:“陛下好好养着,珏儿孝顺,定不会让您失望。”

殿门吱呀合上,御书房里重归死寂,只剩谢玄稷粗重的喘息。

他望着帐顶盘着的五爪金龙,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赵莽,你可千万要赶到岭南……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收拾收拾要进入完结篇了。小作者第一篇过签文写的还是很不成熟的,人物、节奏和故事情节的把握都有待改进,但还是很感谢每一个天使读者的陪伴!接下来我会梳理下最后的收尾剧情,更新会略有缓慢,但肯定会好好完结。再次感谢读者宝宝们,祝大家都天天开心、事事顺利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给我的预收文点一个小小的收藏,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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