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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岭南王妃她只想种田 明月滟滟 第 72 章 / 共 77 章 本章约 3348 字

在风雨欲来的平静中, 早稻黄得很齐。

实验田边的那一片水稻,风一过, 小小的金浪从这头推到那头。

黎清禾蹲下去,掐了一穗,放在掌心里。壳一搓就开,那里头的米粒圆、腹白小。

试验田不远的地方,田大牛在和佃农们也在收粮。

他知道王妃对这一小片田地的种子看得比什么还重,于是伸长脖子关心:

“王妃, 你田里的这茬种子怎么样?”

黎清禾眼见得很兴奋:“有了那批种子后果真不一样,这批的结实率可以保持在九成往上了。”

田大牛挠挠头:“王妃,你说的我们都不太懂。”

黎清禾很好心情地笑道:“没什么,就是这批水稻很不错。”

田大牛咧开嘴, 冲田里吼了一嗓子:“听见没有!王妃说很好!”

田里一片善意的哄笑。笑着笑着, 系统机械的声音就来了:

“滴——任务进度更新。名下土地亩数:31600亩, 累计产量吨数:307290吨,任务完成率:3.0729%。恭喜宿主!”

黎清禾顿时笑得更加真心实意了。

自从系统改变了计量方法,她的进度条就与日俱增,如今才过去多久,已经比上次又增加了近1%的进度条了。

一年多以前,她刚来岭南, 还在为五百亩良田跟王主簿吵架呢。

那时哪里能想到当时无比重视的土地面积, 连现在的零头都没到呢?

风从稻田上头过去,带着一股稻香的清甜。

才刚回到岭南王府,她就在门口撞见了送回执的差役。

那人抱着一摞册子从里头退出来, 向她行礼时她眼角一瞥,就扫见最上头那本册子:“这是什么?”

“回王妃,是本季秋粮的报数册, 要报去户部的。”

黎清禾随手抽出来看了一眼,恰好她还想理理清楚近日的收获呢。

可这一眼看下去,她就顿住了:册子上明晃晃写着,灵州的秋粮减产六成。

“减产六成?我昨日才看过水稻,收成眼见着不错;红薯也是大年,光皇庄就起了六万斤。这上头怎么写减产六成?”

差役的汗下来了:“这个……小人不清楚,册子是岭南王府府里核过才送去的。”

黎清禾似有所悟,倒也没太为难这个差役:“你先回去吧,册子我来送。”

而后她便把册子塞回怀里,回府找谢知珩去。

谢知珩正在窗下写字。

听见脚步声,他笔尖一顿,抬眼:“怎么了?”

她把那本册子拿出来晃了晃。

他看了一眼,笑了:“这个呀,是我让人报的。”他的语气很平常,“那三处没清理干净的探子,你也清楚。京里既然想知道我们这里的消息,我就往他那里送,岂不是皆大欢喜。”

“……”黎清禾张了张嘴,“那你都塞了些什么?塞了多久了?”

“不过三月有余。”他搁下笔,竖起三个指头,“缺雨生虫,天公不作美,那灵州减产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还有嘛,就是你在田里累病了两回,试验田荒了一半,百姓怨声载道。”

“我什么时候病过!”

他从善如流,“但京里现在就是这么传的。”

黎清禾一口气堵在胸口,气鼓鼓地瞪着他:“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怪不得那日谢如珏莫名写来招揽信,感情还有这样的缘由!

“你忘了谢如珏在岭南安插了多少双眼睛?”他轻笑,“他一直盯着你,盯着你的试验田、你的喜怒。若你事先知道这是假消息,定会心神不宁,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谢知珩走过来,把她散在额前的一绺头发拨到耳后:

“他在京城,坐得越牢,我就越难动他。可他要是知道岭南快断粮了,知道我这个王爷当得快当不下去了,他就自然会露出马脚。”

黎清禾抬起眼看着谢知珩云淡风轻的微笑。

窗外是一片晴的天,日头明晃晃,她却莫名打了个寒噤,这是替谢如珏打的。

————

谢如珏那头果然动作很快。

半个月又六日后,自京里快马来了人,来的竟然是个老熟人——李公公。

他站在王府正厅当中,把绢帛一展,仍是面白无须的那副摸样,却似乎比去岁更加富态,透出股养尊处优的傲慢来:

“岭南王府听令。皇帝诏曰:岭南连岁灾伤,朕心甚悯。着岭南王谢知珩,将历年积储之粮,装车八千石,星夜亲押入京,以济京畿。随行不得过三百人。钦此。”

厅里静了一瞬,而后自然是谢恩。

黎清禾随大家的动作一起跪拜,心里却飞快地想起来那日秋粮数册上的数字——外仓那点存粮,她上月底随王若昭清点过,正是八千石出头。这个数,京里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准?

她的后背有点凉。

谢知珩领旨很快,他接过那卷绢帛,姿势标准地行了礼,而后转手交给阿七,动作一气呵成。

李公公倒是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一句也没用上。

他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王爷,看来您没什么问题?”

“我这会有什么问题?”谢知珩笑眯眯的,“做儿子的,当然要替父亲分忧。做臣子的,更应该替圣上分忧。”

“倒是公公,快马加鞭从京中赶来,一路实在辛苦,请您下去歇着吧。阿七,带公公去领赏。”

李公公被半推半就地送了出去,走的时候狐疑地回头环视了一圈。

当天下午,谢知珩宣布:即日启程,输粮勤王,车驾自备,不劳朝廷。

消息传出去,整个王府炸了锅。

春杏显而易见地忧愁起来了:“小姐,您劝劝王爷啊,三百人!就三百人!那不是去送粮,那是去送——”

黎清禾叹了口气,止住她的话头,只是继续着手头上的动作。

“小姐,您怎么一点也不急呀?”

“这有什么好急什么。”

“王爷这是去送死啊!”

“你见过王爷做没把握的事么?”

春杏愣住了。想了半天,她老老实实摇头:“确实没有。”

“那就对了。”

黎清禾把最后一粒扣子封上,又系上带子。

一次也没有。

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

夜里,谢知珩在书房。

黎清禾端了灯进去的时候,听见他正在给阿七交代事情:“仓廪外头那三间外库,我走后你叫人照旧开着,但是粮需要挪走。既然他如此好奇,那便让他看个够。”

“是。”

“明日还可以知会春杏去清水大集买几匹布,找两个人跟着,一道在二门外头跟人抱怨几句,就说府里连月例都发不出了。”

阿七迟疑:“王爷,这……要让春杏姑娘知道是假的么?”

“不让她知道。”谢知珩头也不抬,“她要是知道了,那就装不像了。”

黎清禾端着的灯芯爆了一下,火苗跳了跳,把她的影子在墙上拉长了一截。

谢知珩抬起头,阿七见状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听见了?”

“自然听见了。”

“你不问?”

黎清禾摇了摇头,只是把灯搁在案上,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她的脸贴在他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夏布,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轮廓,还有他身上那股常年不变的、极淡的药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八千石粮食,一人一日二升,够三千二百人吃一百一十二日。”

谢知珩笑吟吟的:“算得挺快。”

但她感觉到他背上的肌肉绷紧了一瞬。

然后谢知珩转过身,把她从背后捞到前面来,双手扣在她腰上:

“三千二百这个数字,娘子是从哪儿听来的?”

“很久以前,陈冲送我们回京的路上闲谈时提起的。”她老老实实答,“左骁卫正是屯卒三千二百人,实在不巧,我记性好。”

谢知珩只是看着她。直到她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略微往后缩了缩,却被他扣住腰,没缩成。

“娘子,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他笑着叹息。

她重新把脸埋回去,闷声道:“我会等你回来。”

临出发前的某一夜,下了场小雨。

她去书房找他,他不在。

桌上摊着那张舆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满了小字——哪一段能走大车,哪一段得绕,哪一处有水源,哪一处背风,又详细又周到。

她正仔细看着,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谢知珩站在门口,身上带着一点雨气。

他走过来取了火折子,把案上那盏灯点着。

火苗亮起来的一瞬,她看见他手指按在舆图上的一点:“娘子,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黎清禾老实地照着舆图上的注释念出来:“黑石坡。”

“这里正是京畿外围。三面是坡,中间的一条道背风、有水,最适合扎营。”

黎清禾若有所思:“听着倒是个好地方。”

“是。”他话锋一转,“也是个死地,可世上很多事,都是置死地而后生。”

黎清禾闻言猛地抬起头,谢知珩却转移了话题:“娘子,说起来,你是更喜欢宫中,还是更喜欢岭南?”

这问题问得没头没尾。

她想了想,认真答道:“宫里的土我上次见过,是黄黏土。这样的土,种稻会掺沙,种麦还成。”

“至于光照呢,宫里冬天日照短,要是有了一年三熟的种,得算着茬口来,晚一天都不行,比起岭南,实在不算是个种地的好去处……”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一抬头就看见谢知珩含笑望着她:“所以呢?”

“所以——我放不下岭南的地。红薯甘蔗且不论,杂......咱们试验田里中的良种水稻还差最后两代,若是真种成了,产量必能长一大截。”

“但我也不能骗你。”她顿了顿,很认真地看着他:“要是天下大乱,我这丰收的理想也种不下去。地要太平,种地的人才太平。”

她知道他是想问什么。

谢知珩盯了她许久,最后笑了:“娘子实在聪慧。”

“不过娘子放心,无论娘子作何选择,为夫都会陪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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