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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岭南王妃她只想种田 明月滟滟 第 56 章 / 共 77 章 本章约 4312 字

望着安然站在自己面前的谢知珩, 黎清禾一时之间有些呆住了。

恰到好处的阳光勾勒出他腿长肩宽的风流身材与远山般清俊的眉眼,明明还是同一张脸, 可身上不再有从前蜷缩在轮椅方寸之间的脆弱易碎感。

那熟悉的、含笑的眉眼定定地望过来时,除了一如既往的温柔外,还平白带上了一点令她心颤的侵略性。

“娘子怎的看呆了,是为夫有什么不妥吗?”

他笑意灼灼,手中的甜羹朝她的嘴边凑得更近。

黎清禾猛地回神,有点不好意思地凑上前去咽下, 里头是磨碎的冰沙配上了甘甜的甘蔗液与搓成小球的红薯圆,又冰又甜,唇齿生香。

她眼睛一亮:“这个好吃!”

谢知珩笑道:“这是我亲手做的,试遍了好多搭配, 娘子喜欢就好。”

他温柔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 声音里藏着终于得偿所愿的喟叹:“托娘子的福, 如今我这双腿终于能站起来了。周医师说再调养一段时日,手杖也可以舍去。”

黎清禾愈发替他高兴。

如此人美心善的好人,终于不用再困于病痛而自怨自艾、寸步难行了。

她雀跃地仰起头:“这是天大的好事呀,以后我们可以一起逛遍岭南的土地与市集了!”

谢知珩低低地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那是自然,往后岭南这几万顷河山, 我终于能陪着娘子一步步走遍了。”

说着, 他微微倾身,两手撑在她身侧的案几,脸庞微微凑近, 将她笼罩于自己的臂膀之间。

看着靠近、放大后愈发艳绝若雪的美人面,这陡然拉进的距离让黎清禾的心狠狠一颤,微微张着嘴想问怎么突然靠这么近, 就听到他略带沙哑、似乎意有所指的话:

“从前为夫欠了娘子许多,如今那些缺憾终于能一一补上,那些没来得及做的事,想来也可以圆满了。”

“没,没来得及做的事?”黎清禾脑子从土地一路溜到水渠,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修长的指尖似有若无地略过她的下颌线,停留在她的唇边。

这微凉的触感让黎清禾触电般的一激灵,猛地抬起头,就撞见谢知珩深不见底的眼眸,不再如平日般温和,像是顶级掠食者锁定了势在必得的猎物,黑而沉的瞳孔中唯余毫不掩饰的滚烫占有欲。

黎清禾的心脏轰的一声乱跳起来,胸膛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天色将晚的山洞中,那个带着滚烫呼吸的吻。

她的脸烧成一片,只好眼睁睁谢知珩微微倾身,唇瓣距离越凑越近。

黎清禾浑身绷紧,酥麻的战栗感一路窜上天灵盖。

她应该推开他的,可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动弹不得,心里仿佛有个小人在疯狂尖叫,既羞耻,又隐隐期待。

就在他的唇瓣几乎要贴上她的那一刹那,黎清禾的目光控制不住地仓皇转开,却猛然定格在桌案一角。

那上头正是她手书的红薯甘蔗种植要领,还有产量计算的草稿,上头的预计产量后头,跟着系统定下的一千万目标的那一长串的零。

如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冲走了所有暧昧旖旎。

是啊,回家,她是要回家的!

这里再好,终究不是她的家,爸妈、大金毛和导师同门,都在那个世界呼唤着她,她怎么可以......在这里沉溺?

这不仅是对自己的不负责,更是对他的不负责。

谢知珩敏锐地捕捉到她细微的变化,她圆圆的杏眼忽然仓皇,整个人忽然后仰。

于是他止住了进一步的动作:“娘子?”

黎清禾猛地低下头,仓促地从他的臂弯下的空隙中挤了出去,脚步踉跄地往门外跑去:“王爷,我......我忽然想起来庄子上还有点急事耽误不得,我就先过去了。”

她几乎不敢回头看谢知珩的脸色。

而被留在身后的谢知珩也没有追,只是维持这倾身地姿势。

阳光暖融融地普照在他身上,却不在给他带来一丝温度。

良久后,他才缓缓支着乌木手杖站起身,视线落在她最后看向的方向,那是桌角的一搭宣纸。

他慢条斯理地收拢,一页页翻看起来,上头出了黎清禾写的耕作指南,就是他看不懂的奇怪符号,这些从前他也看见过,却从没有问过她这是什么。

他的小娘子总是有许多秘密,但他从前不着急,他想总会等着她想说的那一天。

直到翻到某页,他的手忽然停住。

那一页满是杂乱符号与歪斜字迹、恍若草稿纸的纸张的角落,正写着三行小小的字: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回家?

谢知珩缓缓垂眼,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伫立良久,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

王府外,谢知珩的腿疾近乎痊愈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岭南的每个角落。

红薯丰收的喜悦尚未全然散去,如今新通的渠水连通了更多县乡,让愈发干枯的土地焕发出生机。佃农们的多了许多笑脸,满是安心与期盼:

“自打王妃娘娘来了岭南,我们的日子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是啊,如今王爷也好全了,她真是我们这的福星!”

而岭南有头有脸的官员乡绅们,态度则各有不同。

之前就与郡王府日益亲近的,如灵州县令、清水县令和那几个签了售糖协议的富商,眼下得意洋洋,只觉得自己快人一步;而那些原本若即若离、暗中观望的本地豪强,则有一大部分都态度转变了。

无他,若是少了瘸腿这么个巨大的缺陷,那上头的位置落到谁手里还未可知呢!

于是这几日,最忙碌的人就成了岭南郡王府的门房。报上来的拜贴一日比一日名头响亮,一张张热忱的笑脸簇拥在郡王府前。

这日午后,郡王府正厅再次热闹起来,黎清禾刚从皇庄赶回府中,如今正在更换体面的王妃服制,只因这次来拜访的人身份地位均是不低。

其实自打那次书房的事发生后,这几日以来,黎清禾每每与谢知珩单独相对,总会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羞赧。

于是她索性能避则避,日日在皇庄琢磨着如何维持红薯的产量、增加甘蔗的种植面积,以及怎样最大程度地利用她好不容易抽到的稻种。

红薯的妙处早已天下皆知,眼下种植红薯的人家繁多,终于便宜、便捷地让更多人饱腹,但其利润也自然愈发摊薄。

倒是甘蔗,已有了南和庄这一成功种植的例子在前,加之白砂糖令销售渠道愈发稳固,其精品“岭南雪”更是出现在先给皇帝的贡品清单上,连柳姨娘都有所耳闻,特地去信来问询,眼下赫然成为岭南地界的另一个拳头产品,为她带来了不小的利润。

这点意外之财先前都被用来填补修水渠的尾款窟窿,而如今水渠愈发稳定后,剩余的金银就被她用来收购了许多新辟的水田。

如今,脑内系统的进度已然变成:

“当前任务完成率:0.15257%,名下土地亩数:3200亩,累计产量吨数:15257吨。恭喜宿主,获得抽奖激活×1!”

随着肥沃水田的收入囊中,与红薯、甘蔗的稳定增产,如今黎清禾名下的土地数目与收获产量都在与日俱增,进度虽然仍未突破1%,但至少已经是她刚穿来时想都不敢想的成就了。掐指一算,她来到岭南方才半年不到,就实现了这么大的突破!

产量这事,只要保住眼下的土地和高产作物,再成功研究出增产的利器——杂交水稻,那假以时日,她总能在有生之年成功回家,即使要消耗几十年。

对此她也问过系统,系统只说现代世界与这个时代时间流速不同,这儿的一年只相当于那里的一天,如此换算,即使她耗费了大半辈子,于那个世界也不过是两三个月的事,总可以接受的。

至于这次宝贵的抽奖机会,吸取了上次欧皇附体的经验,黎清禾自然又挑了个良辰吉日。

可是等她好一番虔诚地净手沐浴、焚香祈祷,再求告一遍古今中西所有叫得上名号的神仙后,她还是时运不济,只抽到一本《农田常见昆虫图鉴》。

也不知是谁随手塞在储物柜里的,平白浪费了一次大好机会!

收回发散的思绪,黎清禾脑中迅速过了一遍今日计划,而身旁一直在替她梳妆打扮的春杏已经手脚麻利地为她簪好最后一根金簪:

“小姐,今日的服饰很是衬您!”

黎清禾望向铜镜。

铜镜里的女子眉眼舒展,带着被岭南水土滋养出的健康的明媚,一身玄赤色锦缎愈发衬得肌肤胜雪、身姿窈窕,分明是岭南王妃该有的端庄贵气。

可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镜中人眉眼的轮廓,竟与她记忆中实验室里那个穿着白大褂、扎着高马尾的自己,愈发地重叠。

如果真的要耗费几十年才能完成目标,等数十年岁月的厚重叠加后,回到现代的到底是那个依然26岁的农学博士,还是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属于这个时代的黎清禾?

甚至到时候,她还会想回家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猛地一空,连带着这几日想到谢知珩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也如藤蔓般缠了上来。

“小姐,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妥吗?”

站在一旁静候她移步正厅的春杏疑惑地望着她,这问话让黎清禾猛然回神。

黎清禾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突然冒出的杂乱思绪强行压下:“无妨,我们走吧。”

不管怎么样,先把地种好、让更多人吃饱饭,这事总归是没错的。

王府正厅里,裴怀瑾领着几位县令与德高望重的乡老等候在那里,而谢知珩正在厅外的拐角处等待着,见她终于到来,方才笑着迎上前,二人并肩步入厅内。

谢知珩什么也没问,只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含笑、陪伴在她身边。黎清禾却觉得无端多出了几分勇气与力量。

厅内,裴怀瑾的目光落在他们二人并肩而来的身影上。

这个苍白脆弱、被人怜悯的残疾的废太子,当真再次站起来了。

二人言笑晏晏地步入正厅,在上首落座,俨然一对壁人,不像他与黎清芷,自上次的事件后,感情早已惨淡收场。

他曾经拥有过、轻视过,中间试图反悔挽留,最终还是再次失去的,终于在别人身边,焕发出他再也触及不到的光彩。

裴怀瑾掩去眸中情绪,再抬眼时已是恰到好处的恭敬:

“王爷王妃安好。下官今日特为道贺而来:闻水渠竣工后陛下龙颜大悦,特派内侍送来赏银万两,以资嘉奖,想必不日就到。”

几个县令和乡老们脸上亦是笑开了花,纷纷拱手道贺:

“恭喜王爷王妃!”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恰在此时,下河县的陈县令忽然出列,满脸堆笑:

“王爷王妃,眼看水渠要全线贯通,为表庆贺,下官想着在灵州办一场水渠落成礼。王爷王妃觉得如何?”

众人闻言都颇有几分诧异地望过去,显然陈县令的话也并未同他们商议。而上首的谢知珩面色不变,摸不清态度。

陈县令慷慨激昂地添一把火:

“如今水渠虽成,但周边数县乃至更偏远的山民,仍大多不知其利!若借此落成礼,让他们亲眼看看这水渠好处,岂不是能让水渠推广得更快些?”

他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黎清禾:“再者,若能借此典礼励农桑、教化百姓,那可比官府贴告示管用得多!”

黎清禾不由得微微点头,推广水渠、教化百姓,这正是她想要的。

见她点头,谢知珩便也开了口:“那便依陈县令所言,办一场落成礼吧。”

陈县令喜得连连点头,拱手道:“有了王爷王妃这句话,咱们肯定铆足了劲,把这场礼办得热热闹闹的!”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深处。

皇帝的脸上瞧不出喜怒:“那小子当真能站起来了?”

侍立一旁的大太监低眉顺眼:“奴才多方查证,岭南王如今确实已弃轮椅。”

皇帝沉吟着点点头,目光投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而皇后的长春宫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周蕴慈砰的一声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这力度暴露了她的不平静:

“本已相安无事,他偏要再生事端,这是非得斗到鱼死网破不可吗?”

一旁的谢如珏眸中却带着一丝兴味:

“依儿臣看,这倒这未必是坏事。”

他微微一笑:“我这好大哥,从前一味缩在壳里,教人始终看不清他的态度,更抓不住软肋。可如今,他有了在乎的东西,这软肋不就明明白白地露出来了吗?”

“儿臣可得好好试探试探,他这命门,到底有多要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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