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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岭南王妃她只想种田 明月滟滟 第 70 章 / 共 77 章 本章约 3969 字

黎清禾醒过来的时候, 外头的天光已经大亮,而她的脸正贴在一片温热的胸膛上, 鼻尖全是那人身上干净的气息。

一旁的谢知珩还没醒。

他的手松松抚在她腰上,黎清禾被他摸得腰间有点痒意,忍不住动了动。

可只是轻轻一动,那只手就下意识紧紧把她锢在胸口。

黎清禾便只好不动了。

她偷偷地抬眼往上瞄。

他睡得似乎很沉,清俊的面孔微含笑意,长而浓密的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 昨夜的无赖又缠人的模样全都不见了,只剩下毫无防备的安静。

唔,真是的。

明明看着是这么一副安静的体弱美男子面孔,怎么折腾起人来, 倒像是永远不知疲倦似的?

想到这里, 黎清禾脸上莫名一热, 连忙把脸埋回去。

谁知下一瞬,头顶上方就传来了低低的笑声,那温热而结实的胸腔的震动,从她贴着地方传过来,震得她耳根发麻:

“娘子一大早就这般不安分,难道是有什么需要为夫效劳的?”

黎清禾整个人僵住, 索性埋下头装死。

谢知珩也不揭穿她, 只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再睡会儿。”

他不安分的手意有所指地望下探去。

“不,不睡了!”黎清禾老脸一红, 在他怀里挣扎,“我今天还有大事呢。”

谢知珩终于彻底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眼里浮起一点笑意:“比昨夜的事还大?”

黎清禾的脸红透了, 一骨碌从他怀里翻出来,抓起外衣就往外跑,身后又是一阵低低的笑。

她跑到门口,才想起来回头瞪他一眼:“你再笑,我今晚就锁门!”

谢知珩支起身子,长发披散在肩上,笑得无辜又坦然:“娘子舍得?”

这话说得,黎清禾哑口无言,只好落荒而逃。

而她要办的这桩大事,自然是抽奖!

系统的要求越来越高,自上回起,系统已经许久未曾奖励过抽奖机会了,何况这还是两次宝贵的机会。

黎清禾找了个庆祝新种的由头,便安排起来:虔诚净手、沐浴、焚香,求遍各路神仙后,她偷偷躲进仓库,又挥退了所有人。!

老天啊,再让我中一次吧!

怀着虔诚的希望,黎清禾点击了抽奖键。

可惜这一次的抽奖产物让她大失所望——一个小白盒装着的维C片,甚至已经吃了一大半,只剩下十几粒孤零零地躺在瓶底。

不是,这到底是谁塞在实验室储物柜里的小垃圾?!等她回去她一定要那个人好看!!

黎清禾深呼吸了四五次,这才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愤怒。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她闭眼点开了最后一次抽奖机会,然后掌心忽的一沉。

黎清禾睁开眼,往掌心一看。

一个巴掌大的粗布小袋躺在她手心里,袋口用麻绳松松地系着。

她捏了捏,里头窸窸窣窣的,于是她赶忙解开绳子,往掌心一倒。

——然后几十粒种子滚了出来。

灰扑扑的种子,干瘪又瘦小,个头只有寻常稻种的三分之二,瘪壳上还带着一层没褪干净的芒,活像从哪条田埂边随手薅来的野草籽。

黎清禾盯着它们看了良久:“……”

她就知道。

“系统!”黎清禾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系统自然是不会搭理她的。

黎清禾泄了气,只好转过头去,用指尖把那堆灰扑扑的草籽拨来拨去,以排遣心酸。

罢了罢了,野草籽就野草籽吧。

她正要把它们拢起来收好,手却忽然顿住了。

心忽然跳的很快,黎清禾似乎想到了什么,赶忙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粒,凑到窗前的光底下,慢慢地转了半圈细看。

这种子的形状,这颖壳上的稃毛走向,还有些种子的腹面那道极浅的沟......

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停住了。

错不了!这根本不是野草籽!

黎清禾猛地攥紧了那一小把种子。

雄性不育系。野败型。三系法杂交水稻最要紧、也最难寻的那一环!

从前她在现代做课题时,为了这么一份原始材料,整个课题组翻了三年文献才有了一点点采集记录,这也是最后新型杂交水稻能成功的关键。

而眼下,它就躺在她的掌心里。

黎清禾一阵狂喜,却又害怕被其他人看出端倪,便攥着种子原地转了两个圈聊以庆祝,而后赶忙把种子拢回布袋,用油纸裹好,塞进贴身的荷包。

可惜运气总是守恒的,上午刚被幸运之神眷顾,等午后来到了试验田旁,黎清禾的脸就黑了。

黎清禾蹲在试验田边上,身边跟着几个值得信任、身手矫健的护卫。

越看,她的脸色越来越沉。

“王妃,怎么了?”领头的护卫疑惑地问道。

护卫们本是来帮忙照料田地的,这几日也做惯了这等活计,只等王妃一声令下,他们就动手。

可奇怪的是,田地看着没什么问题,王妃却越看面色越凝重,迟迟不下令。

黎清禾沉声道:“这垄被人翻过。”

她蹲下身子,把一处的泥土捻开:

“昨儿傍晚我明明把它压实了,边上也插了竹签。可你看看这里,土是松的,竹签歪了半寸,签子上还留着一道指印。”

她一寸一寸把自己精心养护的试验田看了个遍,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幸中的万幸,里头那一片最要紧的水稻秧苗一根没少,叶子依旧绿得发亮。

想来那偷偷溜进试验田的人显然也不懂行,只当这是片寻常秧田,随手翻了两下土,没看出名堂就走了。

黎清禾把竹签重新插好,用脚把土踩实,而后面色凝重道:

“此事非同小可,只怕是端王的探子。你们随我回府,我要见王爷。”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悠悠传来——

“正如娘子所想,当真是端王的人。”

是谢知珩。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一顶斗笠,正含笑看着她:“和放飞鸽进来的是同一波眼线,共有三处。”

“三处?”黎清禾瞪圆了眼,“这么多,都是些什么人?”

“一个是三月前你的食铺新招的短工,还有两个月前,清水县衙旁新开的一处鸽驿,挂着卖杂货的幌子;最后一个,z则是走乡串村的货郎,专往你的试验田边上凑。”

最早的一个竟然三个月前就出现了?

这也就是说,从她把那间秘密小院搭起来那天起,或许就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了......

黎清禾暗自心惊,谢知珩却不疾不徐地继续笑道:

“娘子大可安心,不会出什么岔子,我的人都看着呢。要我说,端王也是失了分寸,这些人可漏了太多马脚。”

他走进前来,把斗笠往黎清禾头上一戴,替她遮挡午后酷烈的阳光,而后拱手施了一礼:“说起来,此事还需要向娘子道歉。”

黎清禾愣住:“道歉?你何错之有?”

谢知珩轻声道:“端王狗急跳墙在即,京城风云变幻。岭南看似平静,实则亦是暗流汹涌。为夫半月前便察觉了这些探子,所以娘子不必担心,你的宝贝田地,为夫早已派人守得铁桶一般,半根秧苗都不会少。

此事一直瞒着娘子,只因不想你也卷进去。只是没想到,娘子竟能一眼看出泥土被翻过。娘子这般敏锐,为夫也瞒不住了。”

黎清禾一怔:“你是说,你是故意留着他们的?”

谢知珩替她把斗笠的系带在下颌处系好,眉眼弯弯,慢条斯理道:

“因为我要知道,他们埋进来,是为了往哪里递消息。”

“他以为他在往我这里钉楔子,可那门,其实是我特意给他留的,他埋一个,我记一个。”

黎清禾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倒抽一口凉气。

他竟早知道对方会往她的试验田伸手,所以干脆留着口子放他们进来,再看他们往哪儿递消息?

谢知珩看着她瞪圆的眼睛,终于笑出声来:“娘子这般看着为夫做什么?”

“我在想……”黎清禾犹豫了一下,“你这个人,到底有几副面孔。”

谢知珩系完最后一个结,抬起眼把她的手拢进掌心:

“娘子想知道,慢慢看就是了。反正为夫这一辈子,都跑不掉。”

——————

果然如谢知珩所说,很快的,第二波风波就来了。

次日午时刚过,黎清禾同谢知珩正忙里偷闲,在花厅品着新熟的蜜桔,就见到阿七从外头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大好看:“王爷,京中来的消息。三日前,端王以监国之名,查封了王府在京中的三处产业与两间铺面,旧日东宫属官五十余人,一夜之间尽数被收押。”

谢知珩正细致地替黎清禾剔橘络呢,闻言只抬了抬眼:“还有呢?”

“已有七道弹劾您的折子递到了御前。罪名有三:拥兵自重,矫诏擅杀,以及……”阿七看了一眼黎清禾,“以及私设扫盲班、刊行妖书、以妖术聚众。”

“妖术?”黎清禾气得瞪圆了眼,“我教他们挖沟,教他们点艾草,教他们养鸡吃虫子,这明明都是有利于治蝗的大好事,哪里妖了!?”

谢知珩笑了一声,把剥好的橘瓣放进她手里:

“娘子,天下最招人怕的,从来不是妖术。是人心。”

黎清禾怔了怔。

她想起那些从清水县、下河县赶来取经的县令,临走时都要朝她深深作一个揖。

原来那些揖,京里,或者说端王都看在眼里了。

“他们会怎么处置?”她问。

谢知珩神色淡淡:“依他们的作风,左不过是先下一道禁令,禁岭南的治蝗册子、各处扫盲班,再禁聚众讲课。”

“若禁令压不住,下一步便是拿人了。娘子,风雨欲来啊。”

可还不等黎清禾说些什么,他就轻轻握住黎清禾沾着橘汁的手。

或许是为了让她莫要担心,他轻轻地摩挲起她的腕骨:

“只是娘子莫慌。端王以为他掀起的是滔天巨浪,殊不知不过是困兽犹斗。他越是急着罗织罪名,越说明他心里没底。他今日能禁得住笔墨,难道还能禁得住这万亩良田长出的粮食,禁得住百姓的口耳相传?至于那些明枪暗箭……”

他轻笑一声,声音暗哑:“为夫会让他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

——————

而这一夜,郡守府里,裴怀瑾在桌案前枯坐良久。

笔已饱蘸墨水,案几上摊开的,是京里拟好的折子,中心思想只有一句话——岭南王妃黎氏,以妖术聚众,刊行妖书,蛊惑乡民,其心可诛。

折子后头详细阐述了整整七条罪状,条条都是重罪的。

最下头空了一小块,只等着填一个名字。

他的名字。

只要签上去,他便是从龙有功之臣。京中早已许过话,事成之后,一个侍郎的位置跑不掉。

这不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只靠自己得到的高位吗?

可裴怀瑾盯着那块空白,提着笔一动不动,直到墨点将落。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一个春日。

那年他年方十八,金榜题名,簪花游街,最是少年春风得意时。

殿试之上,他一字一句说出《悯农十策》,说完后偷偷抬眼望去,就见到御座旁侍立的少年太子正认真听着,面带赞许。

后来圣上亲点他为状元。

再后来,他听说那位太子因为某些事被废了,听说他瘸了,而后又被发配岭南。所有人都在说,他活不过那个冬天。

而自己在黎府后院,狠心拒绝那个捧着一盒霍山黄芽的、衣裙半旧的羞怯少女后,他娶了她的嫡姐。

只是可惜,有些事一旦错过,往后便再也没有机会抓住了。

裴怀瑾闭了闭眼。

天边泛起一线灰白的时候,他终于提起了笔。

他到底没有在那块空白上签名,而是把那道折子从头到尾,重又写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没错,这瓶维C就是导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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