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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岭南王妃她只想种田 明月滟滟 第 30 章 / 共 77 章 本章约 3532 字

南街的街口处是一家开了十余年的老字号, 糕点做的精致细腻,队伍也长。

等黎清禾买了三提桂花糕踏出店面时, 天色已从晴朗变为阴沉。

十几分钟的脚程,应该撑得住,不会下雨吧?

黎清禾这么想着,就踏上了回府的路。

可惜天公不作美,才走了约三分之一的路程,豆大的雨珠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黎清禾担心装着糕点的油纸包在骤然降临的雨幕中撑不了多久, 又看这会儿的雨又大又急,索性就近跑进一家药铺的宽大屋檐下躲雨。

街上行人有顶着大雨步履匆匆的,也有孩童嬉笑着踢开雨水,更有许多同她一样没带伞的人躲在形形色色的屋檐下。

身后的药铺中, 不知名药材的清味与苦味氤氲在水汽里, 在鼻尖缠绕。

“黎姑娘?”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

黎清禾闻言转头, 看见的是裴怀瑾。

他撑着青竹油纸伞,站在两步开外的细密雨幕中,雨水打湿了他腰间月白色的丝绦,他却不以为意,带着温润的笑意定定地望着她。

“裴公子。”黎清禾礼貌地朝他点点头。

裴怀瑾走近一步,伞面朝她微微倾斜, 遮住斜飘的雨丝:

“黎姑娘怎的在此处躲雨, 是没带伞么?”

黎清禾晃晃手里的油纸包:

“我本是想着出来给姨娘买点心,没想到这雨下得如此突然。”

裴怀瑾看看她手中的点心,目光复又移回她的脸。

街上细密的雨幕朦胧, 她的几缕额边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白皙的颊边,雨水顺着微微翘起的樱红小唇滴落。

她的脸色似乎比在京中时见到的红润了几分, 小鹿似的眼眸清澈明亮,与他记忆中含羞瑟缩的苍白少女大相径庭。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

“若不嫌弃,我送你回府吧。”突然,裴怀瑾轻声说,“我也正要去黎府见你姐姐,我们二人正好同路。”

“不用麻烦裴公子了。”黎清禾摇头,“我可以等雨小些再走。”

裴怀瑾的伞又往她那边移了移,“雨一时半刻停不了,在这儿空站着不定要等到何时,点心怕是也要凉透了。”

“凉了的糕点可就没热乎时候的清甜和韧劲了。”

闻听此言,黎清禾犹豫了,手里的点心的确怕潮,雨水又看着越下越急。

只剩一点点路程了,应该不碍事吧?

于是黎清禾点点头:“那就多谢姐夫了。”

裴怀瑾唇角弯起清浅的笑,将不大的伞面往她那边倾斜大半,任凭自己的小半边肩膀暴露在雨水中。

两人并肩走入滂沱大雨,街上的青石道路已积出薄薄的水印,雨纹不断的积水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

“妹妹在岭南这些时日还习惯么?”一段长长的寂静后,裴怀瑾先开了口。

“还好,就是天气比京中更炎热干燥些。”

“听说你们在岭南种出了祥瑞红薯,连陛下都赞不绝口。”

黎清禾笑道:“多亏了岭南土地肥沃,又遇上了好种子,庄户们也勤快。”

裴怀瑾侧目看她。她说话时带笑的脸坦荡自然,没有丝毫炫耀和得意。

于是他笑着接道:“妹妹太过谦虚,圣眷难得。”

这更意味着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可以任人轻贱的黎家庶女。

“你变了很多。”停顿了片刻后,裴怀瑾悠悠道。

黎清禾一愣,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难道这人在怀疑自己的身份?

想了想,黎清禾语气故作轻松地答道:

“毕竟我在岭南种了好几个月的地,那里风土人情同京中完全不同,或许是我晒黑了、变结实了吧?”

裴怀瑾摇摇头,眼中似是叹息似是怀念:“你变了的地方,远不止是外表。从前你同我说话时......可不会这般从容。”

原来破绽是在这里!黎清禾恍然大悟。

的确,原身因为早早定下的婚事与裴怀瑾称得上俊朗的容貌,对他颇有几分少女心思。每次在府中见到他,总害羞地低头快步走过,即使偶尔说上几句话,也总是红着脸支支吾吾、手足无措。

但随着原身终于鼓起勇气找到裴怀瑾,却被发了妹妹卡拒绝后,这点情愫就随原身一道烟消云散了。总不能让她每次见到他都违心地扮作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吧?

所以她只是笑着回道:“人总要往前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就如同从前姐夫对我说的那番话一样,我现在也只把裴公子看做敬重的姐夫罢了。”

这话如细针般扎在裴怀瑾心口。他沉默再三后还是踌躇开口,长身玉立,声音在雨水点滴声被氤氲地暧昧模糊:

“清禾,你是还在介意我从前说过的那番话吗?其实我一直想向你说声抱歉,那是我骗你的,其实我......”

说到这里,裴怀瑾却也顿住了。此刻的二人均已婚嫁,明明再无半分可能,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现在的他对黎清禾到底是何种想法,连自己都想不明白。

可就在此时,他突然瞥见不远处街角驶来的一辆略有些眼熟的马车,正是前些天家宴前,他跟众人一道在门口迎接黎清禾和谢知珩时,他们二人乘坐的岭南王府马车。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血冲动突然冲上心头,鬼使神差地,裴怀瑾朝黎清禾的脸侧猛地凑近,张口欲言,温热的鼻息喷吐在她的耳垂。

黎清禾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一个踉跄:“姐夫你这是做什么?!”

他的话语带着刻意的暧昧温柔:“我只是突然发现,妹妹你的头发上似乎不知何时沾了片叶子。你莫动,我来替你取下,免得弄脏你的发髻。”

带着温和的微笑与隐秘的期待,他伸手朝着少女的发间探去。

黎清禾连连挥手后仰:“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她胡乱在头发上摸了两下,最后捏下来一小片湿透的枯叶。

裴怀瑾的手僵在半空中:

“妹妹就如此厌恶我吗?我只是想和从前一样照顾你一二罢了。”

黎清禾皱起了眉。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都说了要保持距离了!

她不像原主一样吃裴怀瑾这套,对这个前后态度大相径庭的便宜姐夫更没有半分绮念,只觉得既困惑又困扰。于是她后退一步,冷冷道:

“从前是从前,从前的事我早已经全都不记得了。我如今只是你的妻妹,亦另有夫君,还望姐夫日后莫要再做这种引人误会的动作。”

二人的距离太近,裴怀瑾清楚地看见她脸上隐隐的不耐和疏离。他往前一步,似乎还想说什么时,温和的声音突然在他们二人身后响起:

“娘子在这里做什么?”

这声音让黎清禾眼睛倏地亮了,赶忙转过身。

只见谢知珩不知何时下了马车,驱着轮椅到了二人身侧。他撑着一把素面青绸伞,伞面又大又宽。

他黑沉沉的眸子望过来,先是落在黎清禾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才缓缓移向裴怀瑾,露出惯常的笑意。

“裴公子。”他微微颔首,“真巧啊,竟在此处遇见。”

裴怀瑾拱手:“见过王爷。”

他目光扫过谢知珩身下的轮椅,又掠过他苍白的面色,心中那点阴暗的比较心思又冒了出来,但面上丝毫不显,“王爷这是来接王妃?”

“是啊。”谢知珩轻叹一声,又低低咳嗽了两下,才温声道,“我看见这天已下起雨来,不免心里记挂内子。”

他说着,自然地将伞面朝黎清禾的方向倾斜,温柔地伸出手:“娘子,过来我这儿吧,仔细淋着了。”

黎清禾小跑着从裴怀瑾的伞下钻出来,一步就跨到了谢知珩的伞下。

青绸伞面立严严实实地将她笼住。

“夫君你怎么来了?”她很自然地握住他伸出的手。

谢知珩的手果然又是凉的。

黎清禾用温热的手掌包住他的指尖,轻轻搓了搓,“手这么凉,是不是等很久了?”

谢知珩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神温柔缱绻:

“没等多久。只要接到了娘子,等再久也值得。”

片刻后,他仿佛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个人,略带歉意地看向裴怀瑾:

“差点忘了向裴公子道声谢,劳烦裴公子照顾内子了。”

这话听着是道谢,可配上他紧紧握着黎清禾手的动作,无异于一种无声的宣告。

裴怀瑾看着伞下并肩的两人。曾经满心满眼是他的少女早已不给他半分眼神,只顾着叽叽喳喳对轮椅上的男人说着什么,神色是跟自己对话时完全没有的鲜活与依赖。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则面带柔软的微笑,边听边点头,没有半点不耐,二人握着在一起的手也始终没有松开。

良久后,裴怀瑾干涩的声音响起:“王爷言重了。照顾妻妹本就是分内之事,不过举手之劳。既然王爷已到,那裴某就不打扰了。”

“裴公子慢走。”谢知珩微笑颔首,随即轻轻咳嗽起来。

黎清禾立刻紧张地替他拍背,小声问他是不是着凉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没再朝裴怀瑾看哪怕一眼。

裴怀瑾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伞下那对身影,转身迈入愈发绵密的雨幕中。青竹油纸伞在寂寥的街头微微晃动,透出几分仓惶的落寞。

谁都没有看见,一旁的黎府大门旁,黎清芷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本是来寻黎清禾的。

今日清晨,她无意中看见庶弟黎清柏从后门溜出去,面上慌张鬼祟,心中疑窦渐起。于是她让下人偷偷跟着,午后下人来报,说黎清柏去了家专做上不得台面的生意的小药铺,那里的客人多为龟公娼女。

想到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看在从前的姐妹情面上提醒黎清禾一句。

谁知却让她撞见了这一幕。

她的夫君温柔暧昧地伸手,欲抚上她庶妹的脸颊,两人的距离那样近。

黎清芷呆呆立在门口的屋檐下,想起裴怀瑾频频对着黎清禾的走神之态,以及他近日看向自己时仿佛在看另一个人般的怀念与恍惚。

真是可笑,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虽是下嫁,却也觅得了一个前途无量的体贴郎君,二人是京中人人称羡的佳偶,谁知是她被骗了一颗真心。

她不由得冷笑一声,随后转身回了屋内。

裴怀瑾是自黎清禾回京后才一日日变化的,想必黎清禾到底是对那桩换亲之事怀恨在心,想必归来后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对裴怀瑾做出了什么引诱之举。

那就不必再提醒什么了。既敢不知检点地勾引姐夫,便让她自食其果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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