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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岭南王妃她只想种田 明月滟滟 第 39 章 / 共 77 章 本章约 4349 字

“黎姑娘, 我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听闻你们路上遇到些许波折,你没伤着吧?”

林观海还是一如既往的爽利开朗, 见到黎清禾上下都完好无损后才松了口气,咧嘴憨笑起来。

“虽有波折,但好在还算顺利。林大哥,今天这么大雨,你怎的来了?”

林观海侧身,露出背后扛着的麻布口袋。

“黎姑娘, 我实在是心里着急,一听说你们回来就赶紧赶来了。”

他解开麻袋的绳子,露出里头几节青黄夹杂的细细杆子,赫然是尚未成熟的甘蔗, 状态略有些细瘦, 有几节表皮上还生出了褐斑。

黎清禾闻言也严肃起来, 立刻上前查看:“这是怎的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观海声音夹杂了一点焦躁:“大约是半月前的事。自你走后,我们按照你教的方法顺利种下了红薯和甘蔗,红薯涨势很旺,甘蔗头一个月也是蹭蹭往上窜。”

“可半个月前,有一小批甘蔗的杆子突然开始发黄, 长得不似以前那般粗壮, 而且眼看着这病症还在扩散!”

他抓起一根细瘦的甘蔗,咔嚓一声利索的掰断,将断口似有细小孔洞的蔗肉展示给黎清禾:“黎姑娘你瞧, 我们掰断后发现这里头都空了,似乎有虫!”

黎清禾凑上前去细看,果然看见清白的蔗肉中有七八个细小的空洞, 蔗肉的质地看着也比健康的甘蔗更为松散。

林观海浓黑的眉毛蹙起,颇有几分可怜地望向向她:“我们庄上从前从未种过甘蔗,找了有经验的农人来看,只说这片田全都不能要了。”

“这是好不容易得来的良田,我们哪里舍得!实在没法,只好来麻烦黎姑娘。”

黎清禾细细查看过这几节甘蔗,给林观海吃了颗定心丸:

“林大哥放心,能治。”

林观海眼睛一亮,若是有尾巴怕是也要摇起来了:

“黎姑娘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这里头是条螟,专啃甘蔗嫩心的钻心虫。”

这条螟算是甘蔗最常见的虫害之一,雌蛾会把卵产在甘蔗叶鞘的缝隙,幼虫孵出来后就会往蔗肉里钻,从里头的芯往外啃,等发现不对时里头的肉早空了。

若是现代,自然有特效农药,不过在这里嘛......

她低头沉思片刻,而后心中有了计较,便唤春杏取来了纸笔。

“林大哥,你们先去把所有叶子发黄的甘蔗都连根拔起,这些已经染上虫害,是要防止这些虫扩散。之后就可以开始治虫了:你带着庄人们去甘蔗田里仔细找找,找那些甘蔗丛中飞出的肚子鼓胀的雌蛾,长这样,有四条粗纵线的就是。”

她几笔一画,活灵活现的条螟跃然纸上。

林观海一边听一边点头:“这虫子最近确实突然多见起来了!然后呢?”

“然后你们找些细竹筒,将逮到的雌蛾捏碎塞进竹筒最里面,再用细棉纱把竹筒口子松松地网住,但切记不要堵死。做好后把竹筒挂在甘蔗杆上,一亩地挂上五六个。”

黎清禾在图上添了几笔,画出竹筒与筒口网纱的样式来。

“这是何原理?”林观海好奇地瞪大眼睛,他从未听过这么奇怪的治虫法子!

黎清禾笑道:“这等大肚子雌蛾的气味最浓,吸引着雄蛾扎进竹筒后就再难飞出。地间的雄蛾都捕尽后,雌蛾产的卵就是死卵了。对了,二十日左右记得换进新雌蛾。”

林观海听得津津有味,抚掌大笑道:“黎姑娘的法子真是通俗易懂!如此一来,就算是断了这条螟的子子辈辈了!”

黎清禾接着道:“另外,林大哥,你可以带着庄人们找些薄荷。”

“薄荷是何物?”林观海问道。

黎清禾在纸上画出薄荷叶的样子:“就是这种闻着清凉的草叶。”

林观海恍然大悟:“原来黎姑娘指的是银丹草!这东西在岭南不常见,不过多走走也能买到。这又有什么用处吗?”

“这银丹草气味霸道,虫子不爱靠近,更不肯落下来产卵。你们在甘蔗地边种一圈,它好养活得很,也不跟甘蔗抢水抢肥,长成了更泡茶入药,可谓一举两得。”

黎清禾一面说着一面写写画画,在纸上注明简单的治虫与种薄荷的要点。

林观海此时已然完全叹服:“好!就按黎姑娘说的办!”

“黎姑娘,大恩不言谢呐,等甘蔗种成了,我一定把最甜的那袋给你送来!”

黎清禾闻言笑道:“那我就提前谢过林大哥啦。”

她写完最后几个注解,将纸递过去。林观海看了一眼后小心收好,笑道:“不愧是黎姑娘,短短一月未见,这字迹也是进步神速、颇具风骨,真让林某叹服!”

此话一出,黎清禾倒是好奇起来:“林大哥连这都能看出来?看来林大哥以前太过谦虚,实则颇为精通文墨嘛。”

还不是因为到京城的一来一回,马车上的无聊时光不少,她特地央着谢知珩带着她练了字。

谢知珩不符从前太子的名声,写得一手风流好字,作为师傅也实在温柔尽心,把她这个毛笔字门外汉也带着将将入门,至少不是鬼画符了。

只是没想到看着五大三粗的林大哥连这都能看出来?

林观海一愣,随后笑出一口白牙:“只是曾经跟庄上的账房先生学过几天,不算睁眼瞎罢了,远远不及黎姑娘。”

爽朗的笑声中,轮椅的声音忽而由远及近。

谢知珩的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些许,也不知是否是她这几日一直暗中下的消炎药起了效果,只是他腿上缠着的绷带依然显眼。

“林庄主远道而来,谢某有失远迎,失礼之处还望林庄主海涵。”

一面说着,他一面驱动轮椅来带黎清禾身边,长臂自然地松松搭上她的腰间:“娘子方才是在与林庄主谈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他抬起湿漉漉的黑沉双眸:“需要为夫回避吗?”

被他直直盯着,黎清禾不知怎的起了几分心虚,赶忙道:“当然不用,我们不过是在聊种甘蔗的事罢了。”

林观海盯着谢知珩揽在黎清禾腰间的白皙手指,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而后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抱拳道:

“是林某贸然上门,实在失礼。这是南和庄自制的伤药,对刀伤箭伤颇有奇效,若黎姑娘需要,请尽管用。”

黎清禾看看谢知珩,谢知珩淡淡地温柔一笑:“府上已有上好的伤药,不必劳烦林庄主费神了。”

林观海却依旧笑得爽朗:“谢王爷,贵府的药自然是好的,可这药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方子,我们庄上兄弟常年在外走镖,挂彩是家常便饭,这药最是有效对症。”

他的话说完,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两人虽然还在笑,却都僵持不动。

这气氛怎么感觉紧张起来了呢?

站在中间的黎清禾莫名出了一身白毛汗,看气氛实在凝滞,索性一探身抓住那个药瓶,朝林观海点点头:

“林大哥一番心意,我们就收下了,多谢林大哥!”

紧接着她就转向谢知珩:“若王爷的伤能早日好起来,我才能安心呢!”

随着黎清禾这一打岔,无形的对峙仿佛松懈下来。林观海回她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谢知珩紧了紧揽在她腰间的手没再言语,算是默认了。

黎清禾这才暗自松一口气。

林观海收拾好地上的甘蔗麻袋,又朝黎清禾道:

“黎姑娘,其实今日除了甘蔗的事,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我们南和庄准备开始做漕运生意了。”

“南和庄上的大家伙都是水中好手,这生意的确合适!”黎清禾点点头。

林观海笑道:“庄上几个小子从前跑过江船,对这附近几县的水路也熟,我索性盘下四五条好船,眼下专走灵州到广府这段水路。”

他从怀里摸出块刻着南字的木牌,朝黎清禾递过去:“黎姑娘若日后有货物要运可以尽管开口,只需找清水县码头的赵管事出示此牌即可。”

黎清禾接过木牌,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林大哥,你们运货可接长期生意?”

“自然是接的。而且只要是黎姑娘吩咐的,我们多少都接!”

“那好呀。”黎清禾亮着双眸兴奋地看向谢知珩,“王爷,我有个想法。”

“咱们开个铺子吧!”

谢知珩眉梢微挑:“铺子?”

“对,专卖红薯制品。眼下正是夏天晒红薯干的好日子,红薯本不能久放,但晒成红薯干后又能储存又能卖钱。还有我们庄上的深犁耙,也可以放在铺子里寄卖。往后若是种出别的什么,也都能在铺子里卖!”

“铺子可以就开在清水县的街上。咱们的货好又价钱公道,不愁没人买。林大哥的漕运正好能把货运到各县,甚至运出岭南、运到大周遍地......”

若搭上林观海的船,没准还能销往国际呢!

黎清禾越说越兴奋,仿佛看见堆成小山的金银挥舞着翅膀环绕在她身边。

谢知珩握住她兴奋挥舞的手,眉眼温柔:“只要娘子说的,我都会支持。”

林观海在一旁冷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朗声道:

“黎姑娘思虑周详,只是开铺子琐事繁多,黎姑娘又何必亲自操劳?若有需要,林某和南和庄都可以代为打点,黎姑娘只管出主意就是。”

黎清禾还未开口,一旁的谢知珩就微微一笑:“不劳林庄主费心。内子想做什么,自然有我和府中上下全力支持,人手、店面都不成问题。娘子,你说是不是?”

黎清禾正沉浸在想象中的宏伟广阔的商业蓝图里,浑然不觉两个男人间涌动的暗流,随口应声道:“王爷一向靠谱,有你的支持我就放心了!”

谢知珩唇角大大的弯起,看向林观海的眼神是显而易见的得意:“林庄主也听见了,内子如此信我、依赖我,所以这些琐事就不劳外人操心了。”

林观海听见他故意重重说出的“外人”二字,不由得脸色阴沉,却又无力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勉强笑容:“谢王爷与黎姑娘夫妻情深,实在令人羡慕。甘蔗的事还要多谢黎姑娘指点,林某就不多叨扰了。”

他朝黎清禾抱一抱拳,扛着装着甘蔗的麻袋离去,脚步颇有几分沉重。

谢知珩看着还在盘算开铺子的黎清禾,暗自勾起唇角。

开铺子的事说干就干。

黎清禾雷厉风行,三天内就定下了清水县主街的一处店面,第一批挂牌的货正是红薯干与深犁耙。

这几日,为了制成红薯干,皇庄上下全员出动。女人们负责清洗、削皮、切条,男人们架起高高的竹架,铺上细密的竹席。

初夏的阳光正好,不烈不燥,红薯条铺上去,在风里慢慢萎蔫、收缩,渐渐透出蜜色的光泽。

为了全面招揽生意,在黎清禾的建议下,红薯干特地制成三种口味:原味、蜜渍、椒盐。蜜渍红薯干的周身刷过蜂蜜,甜的恰到好处,椒盐口则是撒了细细的盐和磨碎的花椒,咸香微麻,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十几日,黎清禾的铺子就成了清水县最受欢迎的食杂铺。铺子门口支起现烤红薯摊,飘出整条街的香气为他们找来了无数客流,深犁耙也有稳定客源。

最受欢迎的还是红薯干,用油纸包成小包,定价是十文一包、三十文四包,蜂蜜和椒盐都给的很足,原味红薯干也别有一番韧香。

黎清禾像第一次摆摊那样切了小小的试吃,有路过的行商尝了后一口气买了二百包,直说这红薯干肯定受欢迎,他还要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小铺的生意越做越好,十几日下来为黎清禾带来一笔不小的进账。谢知珩只说这是娘子的生意,于是全部收入都入了黎清禾自己的私库。

就在她美滋滋盘算着还有哪里的地块可以买时,某日傍晚,阿七送来一封信,火漆上印着宫中标记。

谢知珩目光扫过信纸,笑意淡了下去。

黎清禾在一旁就着蜜渍红薯同他闲话家常,看他脸色变换,不由得问怎么了。

谢知珩将信纸递给她,声音平静无波:“裴怀瑾已到任岭南郡守。父皇之前曾下旨令他与我共理岭南事务,为彰显同心,他特意申请将郡守府邸挪到了灵州邻县。”

信纸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新任岭南郡守裴怀瑾不日就将抵达,与岭南郡王共理岭南军政民事。为便协作,郡守府特挪至灵州邻县清水县。

“这么快就来了,郡守府怎么还挪了位置?”

黎清禾喃喃道。原本的郡守府离灵州十万八千里,她还指望着可以跟这个奇奇怪怪的姐夫少一点接触呢!

谢知珩没有接话,垂下眉眼。

怕是与他协作是假,藏着某些肮脏的心思是真。

他的娘子好似一颗蒙尘的明珠,越来越盛的光芒引得邪魔外道侧目垂涎。

倒也无妨。来一只,碾死一只便是。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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