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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岭南王妃她只想种田 明月滟滟 第 38 章 / 共 77 章 本章约 3714 字

在陈冲率领的玄甲骑兵的护卫下, 归途再没有其他宵小赶来惊扰。

快马加鞭下,在某天的晨光中车队终于驶入灵州。

熟悉的红土地映入眼帘, 黎清禾从车窗外望去,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皇庄的田地,密密麻麻红薯藤在晨风中轻晃着墨绿色的叶片。

“终于到家了。”她忍不住呢喃。

颇具风波的进京领赏总算是结束了,算上收获的田地和赏银也算是满载而归。只是那古怪残忍的谢如珏,还有即将走马上任的新郡守裴怀瑾......

看来即使躲来岭南,日子也不会再如往日那般平静了。

腰间忽然环上凉凉的手掌, 原来是闭目小憩的谢知珩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

他轻轻地将脑袋搁在黎清禾肩膀上,扑闪扑闪的狗狗眼直直地望向她,似撒娇又似在安慰:

“娘子不要担心,无论发生何事都有我护着你。”

黎清禾撸了一把他的长发, 忍不住笑道:“王爷的腿伤还没好利索呢, 还是先好好养病吧。”

车队驶向皇庄门口, 只见庄口黑压压的聚着好多人,王若昭、张安之、田大牛和阿虎小丫......熟悉的脸庞正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张望。

“王爷王妃终于回来了!”

“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真怕王爷再也不回来我们这个破地方了......”

“你这人瞎说什么呢,王爷王妃怎么舍得下我们呢!”

“可算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哇!”

“之后田里种什么还等着王妃教我们呢!”

黎清禾一下车,人群就呼啦啦围拢了上来, 大块头田大牛还是冲在最前头。

“王妃, 我们好想你!”

黎清禾笑着挥手:“我也一样牵挂着大家。”

谢知珩在阿七的小心搀扶下也缓缓坐在了轮椅上,张安之一眼就看见王爷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不由得上前一步:

“王爷的腿是怎么了, 要紧吗?”

谢知珩温声笑道:“只是皮肉伤,诸位不用挂心。”

黎清禾推起了轮椅:“咱们进屋慢慢说。”

一行人往庄内走去,恰在这时, 黎清禾突然感觉脸上滴上几滴冰凉。

这是雨水!

许久未下雨的岭南终于下雨了?

她赶忙抬头望去,今日虽已是夏天,但烈日被遮掩在厚厚的灰白云层后头。再看地面,已经出现大大小小的深色雨点。

不一会儿,雨丝就肉眼可见的大了一点,银线般谢谢地落入土地。

田大牛在一旁兴奋道:”这是老天爷都知道王爷王妃要回来,给我们助兴呢。”

“这雨昨夜就下起来了,今日眼见着雨势更大了。庄上的老人都说只要多下几日,这天地的干渴就能缓解一大半呢!”

黎清禾闻言也高兴起来,连忙走几步到田埂上,拨开茂盛的红薯藤往土壤里探手。红色的泥土果然不如从前那么干巴板结,触手是湿润松软的。

“这也真是太好了!”

谢知珩安坐在一旁温柔地侧首。细细的雨丝沾湿了黎清禾的鬓发,湿哒哒的贴在她的颊边。

她专注地试着泥土,侧脸在雨雾中格外柔软。

他忽然很想伸手,替她拂开那缕湿发。

黎清禾仿佛注意到他的视线般抬起头,赶忙小跑过来:“下雨了,王爷的腿可不能淋湿了。”

在路上时匆匆忙忙,草药物资也都不甚充足,伤口处理的实在草率,赶紧回府好好打理伤口才是正事。

谢知珩静静看着满眼都是自己的黎清禾,笑得愈发温柔:“无碍。”

田大牛等一行人一路送他们回到王府,府上早早就备好了热茶和崭新的药箱。

周医师将谢知珩腿上的绷带一层层揭开,腿间皮肉上的伤口虽已止住流血,却依旧狰狞的皮肉外翻,只结了薄薄一层痂。

看着周医师手中沾血的绷带,黎清禾不由地心口发紧。

她知道,这么深的伤口若是处理不好,怕是会引起高热。在古代,这样的病就可以轻易夺走一个人的生命,更何况谢知珩本身就久病未愈......

她忽然站起身:“茶怕是不热了,我再去给王爷倒杯热茶暖暖身子。”

她挥退了想上前帮忙的婢女,默默走向偏厅,手已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揭开腰间最里层的香囊,那里头正装着上次抽奖得来的药品。

她深吸一口气,将其中的某片可以化水含服的消炎药片投入茶水中,而后拿起小勺摇晃。碧绿茶汤漾开,白色小片瞬间消融。

从外表上看,这就是一盏再普通不过的热茶。

她定了定心神,端着茶碗回到内室,周医师正收拾药箱,谢知珩腿间的伤口重新包扎完毕,正闭眼靠在软枕上,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黎清禾端起茶盏,递到谢知珩唇边:

“王爷,喝口茶吧。”

谢知珩顺从地就着她的手啜饮一口,茶水滚过舌尖,他却凝滞了一瞬——这盏茶中似乎一丝不属于茶叶的涩味,没有瞒过他的舌尖。

但谢知珩却神色未变,只是定定注视着似乎面带紧张的黎清禾,而后微微仰头,一口气将这杯茶喝空。

“王爷感觉如何?”黎清禾怕他察觉到异常,赶忙问道。

谢知珩唇角弯起弧度:“娘子端的茶,就是比别人端来的更甜些。”

他看见她的指尖微微绷紧,不由失笑。他的娘子,真是连撒谎都不会啊。

他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暖意。只要是她递来的,无论是蜜糖还是毒药,他都会安然咽下。

黎清禾见他似乎没有觉察出一样,心下一松。她上前一步从他手上接过空杯,指尖却无意识地擦过他微凉湿润的唇瓣。

她有些慌乱地抬头,刚好对上谢知珩的眼神,此刻那对时而温柔时而楚楚可怜的眸子,正如某种大型掠食动物一般死死锁住自己的身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恭敬的通报声:

“王爷,王妃,王若昭姑娘求见。”

黎清禾抬眼,只见王若昭跟着引路的小厮静静立在门:

“王妃,有桩事要向您禀报。”

“您离京前托我核验的引水路线,我已带人走了一遍。”王若昭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在桌上摊开,“您看这里,三江交汇处往东三十里,有一处旧渠遗址。”

黎清禾顿时来了兴趣,凑近上前细看,便见到图纸上那处旧渠的原定的走向竟与她规划的引水线有七八分重合。

“这是……”她指尖抚过图纸。

“是七年前开凿的水渠。”王若昭娓娓道来,头却微微低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当时灵州连年干旱,时任县令王俭亲自绘制此图并上书请旨,要开渠引三江水灌溉灵州万亩良田。朝廷拨了十万两白银,征调三千民夫,预计动工足足半年。”

“那这道渠为什么最终没有修成?”黎清禾不由地追问。

王若昭还未开口,一旁处理完伤口后尚未离去的谢知珩就接过了话茬:

“这工程开工没多久便停了。”

“开工半年后,有人举报王俭贪墨渠款,朝廷派钦差来查,有三万两赃银对不上账目,一番搜寻后依旧下落不明,但这挖渠账目确有问题。贪污之事清晰,王俭秋后问斩,儿子流放三千里,女儿没入奴籍,工程也就此搁置了。”

窗外雨声渐渐淅沥,细细密密的砸在门前窗外。

黎清禾盯着最终半途而废的水渠线,不由得有些惋惜:“真是可惜了。这路线选得实在很好,若当时真能挖通,灵州至少五千亩旱地能变成水田。”

“是啊。王俭在灵州做主簿的这几年素有清名,能画出这样的图纸,也可见他真是个人才。可惜啊,他最后选错了路。”

王若昭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黎清禾还在细细查看着图纸,越看越觉得可惜:

“如果按这个走向,再往东偏五里,绕过那片石山,就能直接连通我们现在皇庄东头的那条小河。引水距离能缩短二十里,工程量也至少能省三成……”

她说着说着,忽然转头望向王若昭:

“昭姐姐,你是如何拿到如此完整的图纸的?”

王若昭抬起眼,定定地望着她:“我家人曾与王俭有故。这些图纸,是王俭生前留下的,他吩咐要好好保存,交给下一个愿意重启修渠的人。”

黎清禾看着王若昭状似平静的脸。

脑海里几道线索串连成线,昭姐姐与王俭同姓,王俭的女儿充作罪奴。她过去曾听庄人们闲话,昭姐姐是庄头张安之买下的,听说是落难了的管家小姐......

难不成?

但她最后还是没有再追问到底。

王若昭面色虽看似平淡无波,但她能看出她紧绷的下颚与悄然急促的呼吸。

昭姐姐教她认《大周律疏》时温润的嗓音犹在耳边,无数日夜的陪伴也不是虚假的。只要她还是真心对待自己、对待这块土地,那王若昭是谁的女儿、有什么目的,又与她何干?

黎清禾轻轻呼出一口气,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有些旧痂若是强行挖开,只会带出淋漓血肉。还是等昭姐姐自己愿意告诉她的那一天吧。

“这图纸标注得真细致,”黎清禾的话语重新轻快起来,带着由衷的赞叹,“昭姐姐,你先去忙吧,我得再好好琢磨琢磨这条路线。”

王若昭的肩膀悄然松懈下来,朝黎清禾深深一福:“是,王妃,那我先退下了。”

她转身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些许,像卸下一点无形的重担。

可谢知珩却转动轮椅悄然跟在她的身后,一道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并行了一段路,谢知珩忽然开口:“王娘子。”

王若昭身体微僵,回头转向他:“王爷请指教。”

谢知珩依旧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眼神却幽深如潭。

“往事已矣,本王不过问。你父亲如何,与你无关。”

他顿了顿,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但有一事,本王需说在前头。”

雨声忽然大了些,谢知珩的脸半隐在滴雨的屋檐投下的阴影里。

“你要做什么,本王不会插手。但若有人因你之故,伤及我娘子分毫——”

他抬起深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直直的看向王若昭:

“你会知道后果。”

他沉沉的话音落下的刹那,窗外一道闪电劈过,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滚过天际,将走廊照得雪亮。

斜劈进来的雨点打湿了王若昭的鬓发,她却不闪不避,反而声音郑重:

“王爷放心,王妃于我有恩,我断不会做任何对王妃不利之事。”

谢知珩看了她片刻,终于淡淡点了点头,这才往另一个方向转身离开。

夏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黎清禾伴随着这天然的白噪音,一夜好眠。

第二日清晨,有个许久不见的老熟人登门拜访。

他长腿一迈,披在利落短打上的蓑衣尚在滴水。一道旧疤横在他的眼上,愈发衬得眉眼凌厉、气势迫人。

可他一见到黎清禾,凌厉的气势神奇的尽数褪去,脸上扬起大金毛般的爽朗微笑:

“黎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这男人正是林观海。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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